“随她去,有这份心气,也算难得。”陈勃将书信收好,语气平静,“她若真有本事回来,我倒也佩服她。”
“可万一她真的带着人杀回来呢?”
“那就再打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陈勃拍了拍老猫的肩膀,眼底满是笃定,这么多硬仗都扛过来了,他从未怕过。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方姨是真的老了。
满头青丝尽数染成霜白,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风霜,走路愈发迟缓,干活也渐渐力不从心,可她偏偏不肯闲下来。
每日天不亮,她便摸索着起身,烧水、做饭、打扫院子,里里外外忙个不停,把寨子打理得干干净净,把每一个孩子都放在心上。陈勃屡次劝她歇着,安享晚年,她都笑着摇头:“我还能动,还能给孩子们做口热饭,等真干不动了,再歇也不迟。”
念河已经十岁,小小年纪,懂事得让人心疼,早早懂得替方姨分担。每日天不亮就去挑水,水桶粗得快赶上他的腰身,他挑不动,就一瓢一瓢慢慢舀,一趟趟往返,从不叫苦。方姨看着他瘦小的身影,心疼得直掉泪,让他别再忙活,念河却固执地摇头:“方姨老了,我是男子汉,要替方姨干活。”
方姨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泪水打湿了念河的衣襟。
陈北也三岁了,跑得稳稳当当,整日跟在念河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念河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像两条甩不开的小尾巴,给寨子添了数不尽的欢声笑语。
念河的身世,陈勃一直藏在心底,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不忍心告诉这个懂事的孩子,他是从死人堆里被捡回来的,不忍心告诉他,亲生父母早已惨死在战火之中,孩子还太小,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可十岁的孩子,早已懂了人事,开始一遍遍追问:“勃叔,我的爹娘是谁?他们在哪里?”
陈勃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颤抖,才轻声开口:“你爹娘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他们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走?”念河眨着懵懂的眼睛,语气满是委屈。
“因为他们想让你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地长大。”
念河低下头,想了许久,又抬起头,眼眶泛红:“勃叔,我爹娘长什么样子?我想看看他们。”
陈勃起身,从木箱最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当年救下念河时拍下的,照片里有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正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念河。“这就是你娘。”陈勃指着那个身影,声音沙哑。
念河捧着照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手中的照片。陈勃心疼地将他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安慰,在这份丧亲之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天夜里,念河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漫天繁星,坐了很久很久。
方姨寻出来时,便看见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石头上,孤单又落寞。
“念河,夜深了,跟方姨回屋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