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潜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攥着小本子的手不住发抖,笔杆都要捏碎。他一个个数着残存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勃哥,算上重伤的……二十四个。”
二十四个。
来时的队伍浩浩荡荡,他不敢说,陈勃也没问,可那数字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反复割磨。
方姨抱着念河从地下室走出,身后跟着劫后余生的百姓。老人红着眼眶,望着满地横陈的尸首,望着浑身浴血的弟兄,嘴唇颤了又颤,只挤出一声悲怆的呢喃:“造孽啊……”
念河尚小,不懂生死别离,从方姨怀里探出头,盯着地上的海龙,奶声奶气地问:“海龙叔叔怎么睡在地上?天这么冷,他会冻坏的。”
无人应答。
疤脸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这个糙汉,上一次落泪还是十年前老娘离世,可今日,他再也绷不住。
海龙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三年来话少活实,事事冲在前面,最后替他挡下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狗娘养的毒喙!”疤脸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如血,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老子该把他剁碎了喂野狗!”
“已经死了,死透了。”老猫声音冷硬。
“死透了也难解心头恨!”疤脸一拳砸在泥地里,泥点溅满脸庞,“老子要挖他出来鞭尸,挫骨扬灰!”
没人阻拦。
谁心里不是憋着一口恶气?
五个弟兄,前几日还围坐在一起喝酒吹牛,说开春要开荒种地,说攒够钱就娶媳妇,说要一起守着北地过安稳日子。
可如今,只剩一具具冰凉的躯体,连句遗都没留下。
陈勃没有哭的资格。
他是领头人,身后是弟兄,是百姓,他一倒,天就塌了。
“老猫。”他沉声唤道。
“在!”
“带人清理战场,能用的弹药尽数收回,弟兄们的遗体……好生抬回,莫要磕碰到分毫。”
“明白!”
“疤脸。”
“在!”
“带几人下山搜查,蟒雀堂若有活口,尽数绑来审问。”
“是!”
“猫哥。”
猫哥捂着流血的肩头走近,陈勃的语气骤然放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伤最重,立刻去包扎,不准硬撑。”
“我还能扛……”
“这是命令!”陈勃陡然拔高声音,吼得猫哥一愣。随即,他望着猫哥染血的脸庞,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别再让弟兄们少一个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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