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勃蹲在棚屋门口,望着星子满天,老孙走过来蹲下。
“勃哥,往后的日子,能安稳吗?”
陈勃望着夜色,语气沉稳:“能。”
“只要人在,什么都在。”
月色温柔,远处又飘来那支熟悉的老调,舒缓轻柔。陈勃靠着棚屋立柱,闭上眼,这一夜,再次睡得安稳。
小镇的日子,比河岸好过,却也更难熬。
好过的是,这里有水有田,方姨带着人开垦荒地,不过两月,嫩绿的禾苗就破土而出,满眼生机。
难熬的是,人多眼杂,镇上本地人看他们的眼神,疏离又戒备,不亲近,也不招惹,只默默保持着距离。
陈勃叮嘱所有人,守规矩,不惹事,低调度日。老刘去镇上换物资,他也反复嘱咐,切莫张扬。老刘苦笑着摇头:
“咱们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可张扬的。”陈勃想想也是,几百号人挤在简易棚屋里,一贫如洗,倒也不必担心露富。
念河两岁,口齿渐渐伶俐,会脆生生喊海龙爹,喊小廖妈,喊方姨奶奶。方姨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炫耀,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霍奎家的丫头三岁,比念河高小半个头,力气也大,总爱把念河推倒在地,念河从不哭闹,拍拍身上的土,又屁颠屁颠跟在丫头身后跑,两个小不点的嬉闹声,成了棚屋里最甜的声响。
那日傍晚,陈勃蹲在棚屋门口,看夕阳西下。老孙快步走来,神色凝重:“老刘从镇上回来说,有人在找我们。”
陈勃心头一紧:“什么人?”
“北边来的,姓林。”
陈勃浑身一震,是林晓!
老孙点头:“老刘没敢贸然相认,让他在街尾饭馆等着。”
陈勃当即起身,往镇上走去,海龙紧随其后。小镇不大,几条街道转眼就到,街尾的小饭馆里,坐着一道熟悉的背影。
陈勃推门而入,那人闻声转身,正是林晓。他黑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底布满血丝,可眼神依旧清亮,看见陈勃,瞬间站起身。
“陈大哥!”
陈勃走到他对面坐下,声音沙哑:“你怎么找到这的?”
林晓搓了搓粗糙的双手,语气带着疲惫:“一路打听,听说你们往南逃,我就一路追,找了整整两个月,总算找到你们了。”
陈勃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头发酸:“就你一个人?”
林晓摇头:“还有几个弟兄,在外面等着,都是从北边逃出来的,想跟着你。”
陈勃望向门外,几个身形疲惫的汉子立在门口,都是生面孔。
“新星镇的人,都去哪了?”陈勃轻声问。
林晓低下头,声音哽咽:“散了。上次那帮人打过来,大伙就散了,各奔东西,我找了许久,只寻到这几个人。”
陈勃默然,新星镇没了,老林场没了,河口没了,他们一路往南,一路失去,丢了家园,丢了故人,只剩身边的人。
“陈大哥,我们还能回去吗?回到河岸,回到老林场。”林晓抬起头,眼里满是期盼。
陈勃看着他,重重点头:“能。”
“只是要等,等我们攒够力气,攒够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