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胎气。”方姨出来的时候,脸色凝重,“得养着。”
陈勃心里一沉。“要不要紧?”
方姨摇头:“现在还不好说。得看这几天。”
陈勃站在那儿,看着棚子,看了很久。海龙蹲在旁边,一声不吭,手攥着拳头,指节都白了。陈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新地方比河口还荒。地是沙地,种不了东西。水也得走老远去挑,河里打上来的水浑得很,得澄半天才能喝。老刘带着人四处转了转,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方圆几十里,就这一条河。再往前走,全是沙子,什么都没有。”
“能住人吗?”陈勃问。
老刘想了想:“能。但得吃苦。”
陈勃点头。吃苦,他们什么时候没吃过苦?
棚子越搭越多,从几间变成几十间,沿着河岸排开。方姨带着人,在沙地上试着种东西。老魏说,这种地得养,先种些耐旱的,慢慢来。方姨信他,把仅剩的菜籽交给他。
日子一天天过,很慢。粮食越来越少,方姨把每天的粥越煮越稀。没人抱怨,都知道,能活着就不容易。
这天傍晚,陈勃照例蹲在河边,看着太阳落山。老孙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老刘过河去看了。”老孙说,“那伙人到了河口,没过来。在那边搭了棚子,看样子是要守着。”
陈勃心里一沉。“守着?”
“对。守着河。他们不过河,也不让咱们回去。”
陈勃沉默了。那些人不过河,是怕过了边界惹麻烦。但他们守着河,他们就回不去了。
“勃哥,”老孙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陈勃没回答。他看着那条河,看了很久。“能。”
老孙看着他。
陈勃说:“等。”
又过了几天,小廖生了。是个小子,五斤六两,哭声不大,但一声接一声,倔得很。方姨抱着孩子出来,给陈勃看。陈勃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海龙蹲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方姨把孩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抱着,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叫什么?”方姨问。
海龙抬起头,看着陈勃。
陈勃想了想:“叫念河。”
海龙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念河。记住这条河,记住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小廖身体弱,奶水不够。方姨急得团团转,老刘过河去换奶粉,跑了好几趟才换回来几袋。方姨把奶粉当命一样守着,每天只舍得冲一点。
念河瘦,但精神头足,眼睛亮亮的,到处看。陈勃每天去小廖那儿坐一会儿,看看孩子,说几句话。小廖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但精神好多了。
“勃哥,”她突然开口,“你说,念河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吗?”
陈勃想了想,说:“能。”
小廖看着他,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棚子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陆陆续续又有人从别处跑来,听说这边有人收留,都往这边赶。
老孙提醒陈勃,人多是好事,但得小心。陈勃点头,让老孙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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