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迈步往里走。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着那些碎石,穿过那些野草,走进那片废墟。
陈勃他们跟在她后面,保持着距离,不去打扰她。
王芳在镇子里走了很久。她走过那些坍塌的房屋,走过那些荒芜的街道,走到镇子西头,在一个地方停下来。
那儿有一块空地,空地上长满了野草。但仔细看,能看出野草下面,有一些烧焦的痕迹。
王芳蹲下来,看着那些烧焦的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地上。
那是一个药瓶。旧的,有些磨损,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字。
陈勃认出来了——那是王大夫的药箱里常备的那种药。
王芳把药瓶放在那儿,站起来,背对着他们,站着。
风吹过,吹动她的头发,吹动那些野草。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来。
她脸上有泪痕,但眼睛是干的。
“走吧。”她说。
陈勃看着她,点了点头。
五个人,五匹马,离开了黑石镇。
回去的路上,王芳一直很沉默。她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谁也没说话。
第三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山洞里过夜。
篝火点起来,猫哥煮了锅热水,老猫去外面捡柴,海龙守着洞口。陈勃坐在篝火边,看着王芳。
王芳坐在对面,看着篝火,发呆。
过了很久,她突然开口了。
“我弟从小就喜欢当医生。”她说,声音很轻,“家里穷,供不起他读书。他就自已学,到处借书,到处问人。后来真的学出来了,在小镇上开了个诊所。”
陈勃听着,没说话。
“他腿不好,是小时候摔的。”王芳继续说,“但他从来不让人扶。他说,他是医生,要给人看病,怎么能让人扶?”
篝火噼啪响着,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他最后一次给我写信,说镇上来了几个人,需要帮忙。”王芳说,“他说,那些人跟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他说,他们是好人。”
她抬起头,看着陈勃。
“他说对了。”她说。
陈勃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王芳又低下头,看着篝火。
“谢谢你们。”她说,“让我知道他帮的是谁。”
陈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是我们欠他的。”
王芳摇了摇头。
“他不这么想。”她说,“他帮人,从来不图人欠他。”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我就走了。”她说,“回老家去。他诊所还在那儿,我得看着。”
陈勃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以后有什么需要,”他说,“来老林场找我们。”
王芳转过头,看着他。
“你们会一直待在那儿?”
陈勃想了想,说:“至少现在会。”
王芳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王芳走了。
她骑着那匹老马,一个人,往南边去。陈勃他们站在山梁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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