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哥。”海龙在旁边,声音有点哑。
陈勃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吧。”他说。
五个人,五匹马,往老林场走。
路上,猫哥突然问:“勃子,你说,王大夫要是还在,会怎么想?”
陈勃想了想,说:“他会说,没事没事,能治。”
猫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苦,但也是笑。
回到老林场的时候,天快黑了。
方姨第一个迎出来,看见他们,松了口气。然后她看着陈勃,问:“怎么样?”
陈勃点头:“送走了。”
方姨点了点头,没再问。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霍奎已经端着碗蹲在角落,吃得稀里呼噜的。老孙坐在床上,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不错,正在跟老狼说话。周潜在门口站着,看见陈勃,点了点头。
陈勃端着碗,找了个地方蹲下,慢慢喝着汤。
海龙在他旁边蹲下,也端着碗。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点红慢慢暗下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密密麻麻的,挂在天上。
陈勃抬头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星光不灭。
他想起老孙带回来的那句话,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那些还在的人。
海龙在旁边,突然开口:“勃哥,你说王大夫他……”
陈勃没让他说完。
“他会在那儿。”陈勃说,“看着咱们。”
海龙点了点头,没再问。
远处,有人在唱歌。还是那个老调子,还是那么慢,那么轻。
陈勃靠着墙,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又睡了个安稳觉。
老林场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王芳走后,陈勃有好几天话不多。他照常干活,照常安排事,照常跟人说话,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心里有事。
海龙跟着他,也不多问,就是默默陪着。霍奎偶尔想说什么,被猫哥一个眼神止住了。老孙躺在床上养伤,但眼睛一直跟着陈勃转,偶尔跟周潜交换个眼神,谁也不说破。
第五天晚上,陈勃坐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些星星。
老孙拄着拐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老孙问。
陈勃没回答。
老孙也不追问,就那么坐着,跟他一起看星星。
过了很久,陈勃开口了:“老孙,你说,咱们死了多少人?”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少。”
“王大夫,墩子,黑子,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陈勃一个一个数着,“他们图什么?”
老孙看着他,没说话。
“咱们现在在这儿,有吃有喝,有人有枪。他们呢?”陈勃的声音有点哑,“他们啥也没有。”
老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们图的是,咱们能活着。”
陈勃看着他。
“王大夫帮咱们,是因为他是医生,见不得人死。”老孙说,“墩子挡子弹,是因为他是兄弟,见不得兄弟死。黑子他们拼命,是因为他们知道,咱们护着的东西,比他们的命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们图什么?图的就是,咱们能把这事儿干成。”
陈勃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那双手上,有老茧,有伤疤,有洗不掉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