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龙看过去,看见那个瘦得脱相的男人蜷在角落里打呼噜。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我以为……你们都死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都活着。”陈勃攥紧他的手,“你回来了,我们都活着。”
海龙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平复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看着陈勃。
“勃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陈勃心里一紧。他看着海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有痛苦,有恐惧,还有一种奇怪的……愧疚?
“你说。”
海龙沉默了很久。洞里的其他人不知什么时候都醒了,但没人说话,都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审我。”海龙开口,声音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
“问我……你们在哪儿。问我……林教授在哪儿。问我……u盘里是什么。”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一下。
“我没说。”
陈勃点头:“我知道。”
“但我说了别的。”海龙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说了……咱们以前的事。砖窑的事。黑石镇的事。我说了……咱们是怎么认识林教授的。我说了……脸哥,猫哥,大奎,还有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们用刑。用电。用药。我不知道我说了多少。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说漏了。我不知道……”
陈勃一把抱住他,用力抱着,像抱着一个快要碎掉的东西。
“别说。”陈勃说,“什么都别说。你活着,就够了。”
海龙的身体在他怀里颤抖着,抖得厉害。陈勃能感觉到他在哭,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洞里的其他人默默转开目光。霍奎低着头,肩膀也在抖。老猫背过身去,抽烟的手微微发颤。猫哥坐起来,看着这边,眼眶红了。
过了很久,海龙才平静下来。陈勃松开他,让他躺好。
“睡吧。”陈勃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海龙点点头,闭上眼睛。他的手还攥着陈勃的手,攥得很紧。
陈勃就那么坐着,守着他。
后半夜,洞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鼾声和伤员的呻吟。
陈勃盯着洞顶,脑子里反复想着海龙刚才说的话。他被审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罪,还是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勃哥。”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勃转头,看见老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坐在他旁边。
“怎么了?”
老猫看着海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个兄弟,以前也被抓过。回来之后,跟你一样,觉得对不起人。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告诉他,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对得起。”老猫说,“你替他扛的那些,我们记着。你说漏的那些,我们不在乎。在乎的,只有你是不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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