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潜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山坳,让大家停下来休息。
小廖和阿芬一直守在岩洞那边等消息,但这里离岩洞还有二十多公里,他们等不到。
只能先就地处理伤口。
药品不多了。小廖走之前把剩下的都给了他们,但这一趟,伤员太多了。
老孙肩膀上那道口子又崩开了,血把半边衣服染透。周潜腿上被弹片划的伤口也在渗血。
老猫脸上那道伤肿得更厉害了,眼睛都快睁不开。
疤脸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都是断后的时候被流弹擦的。霍奎倒还好,就是累得脱了力。
最惨的是海龙。
小廖不在,只能让阿芬上。阿芬虽然脚伤没好利索,但毕竟是懂医的。
她蹲在海龙身边,用仅剩的一点消毒水清洗伤口,手都在抖。
“伤得太重了。”她抬头看着陈勃,眼眶红了,
“内伤外伤都有,而且感染很严重。我这儿只有最后一点抗生素,够打两针。能不能挺过来,看他自已的命。”
陈勃蹲在海龙身边,看着他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满身的伤,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海龙。”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他妈给我听着。咱们从砖窑一路拼到现在,死了多少人,王大夫、墩子、黑子……你他妈不能也撂挑子。你闺女还等着你回去,你还欠老子一顿酒。你听见没有?”
海龙没动。他依旧昏迷着,脸色灰败得吓人。
阿芬给他打了针,用仅剩的干净纱布包扎了最严重的几处伤口。然后她站起来,对陈勃说:“能不能活,看他今晚。如果能挺过今晚,烧退了,就有希望。”
今晚。又是一夜。
陈勃坐在海龙身边,守着。霍奎也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一声不吭。
其他人都在休息。跑了一夜,打了一夜,都累到极限了。
天彻底亮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海龙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
陈勃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胸口,盯着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海龙的眼皮动了一下。
陈勃的心猛地提起来。
海龙的眼皮又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睛浑浊,没有焦距,但他在看。他在努力看。
“海龙!”陈勃扑过去,握住他的手,“海龙!是我!勃哥!你听见了吗?”
海龙的眼睛转了转,慢慢聚焦在陈勃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陈勃把耳朵凑过去。
“勃……哥……”
就两个字,轻得像一缕烟,但陈勃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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