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敬尧将餐盘放入指定位置,拿起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手,这才缓缓道:
“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您没让他们动手,就是人情。”
陈勃低声道。
谭敬尧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有:
“年轻人,监狱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情。最要命的,也是人情。你扛得起吗?”
这话意味深长,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警告。
陈勃心中一凛,知道对方是在点他。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坦诚:
“谭爷,我刚进来,不懂这里的规矩。但我不想任人宰割。我知道您不是一般人,能不能…指点我一条明路?”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放下姿态,主动求教。在谭敬尧这种老江湖面前,耍心眼毫无意义,不如坦诚相对。
谭敬尧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向着放风场走去。陈勃犹豫了一下,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谭敬尧才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高墙电网,缓缓开口:
“陈勃,西区新贵,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借力打力扳倒了蒋天豪,却因为干掉夜隐折了进来。我说得对吗?”
陈勃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在外面的事情,对方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甚至连他干掉夜隐这种极度隐秘的事情都知道。
看到陈勃的反应,谭敬尧淡淡道:
“不用惊讶。我虽然在这墙里,但墙外总还有人记得我,愿意给我这老头子递几句话。你那点事,不算秘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问我明路?路是自已走出来的。我看你几天了,有狠劲,也不缺脑子,但格局太小。”
“请谭爷明示。”陈勃虚心求教。
“你以为摆平一个黑熊,或者打死打残几个喽啰,就能在这里立足了?”
谭敬尧语气带着一丝讥诮,
“幼稚。监狱是什么?是一个缩小的人间,而且是更赤裸、更残酷的人间。这里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关系盘根错节。很多人外面看着风光,里面可能藏着一条过江龙;很多人外面怂包一个,里面可能关系直通天道。”
他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几个看似普通的囚犯:
“那个瘦高个,是因为金融诈骗进来的,以前经手的钱能买下半个监狱,现在外面还有人在帮他运作。那个矮胖子,是因为走私进来的,南边的水路他走了十几年,门清。就连黑熊,你别看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姐夫是南区检察院的一个科长,虽然官不大,但关键时刻也能说上点话。”
陈勃听得心惊不已,这些信息,他根本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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