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清晰地映照出他那只对着她这边的耳朵——那耳廓依旧泛着清晰可见、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甚至比刚才在车上时看起来更明显了几分。
苏芸的脚步微微一顿,看着那抹泄露主人真实心绪的绯红,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了然的笑意,如同春水荡漾,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明媚光彩。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情极好地踩着高跟鞋,步履轻快地走向蓝调的后门。
路过陈勃身边时,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
陈勃看着苏芸窈窕的背影和她唇角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已依旧发烫的耳朵,心中哀叹一声:
完了,这下是真被看穿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跟在苏芸身后走进了蓝调。
蓝调夜总会后门通往地下室的走廊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陈勃推开沉重的隔音门,走进了冰冷的地窖。
一盏白炽灯悬在中央,投下刺眼的光圈。
光圈中心,黄德彪被粗糙的麻绳牢牢捆在一张沉重的木椅上,手腕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但血渍和污迹浸透了纱布。
他低垂着头,头发凌乱地黏在满是汗渍和血污的额头上,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微微发抖。
听到开门声,黄德彪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走进来的是陈勃时,他肿胀青紫的脸上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神色——刻骨的怨毒、深不见底的绝望、被彻底踩碎的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已都难以分辨的、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茫然祈求?
这些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织、碰撞,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勃,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陈勃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几步远停下,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长,将黄德彪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失败者。
“芸姐,你先去办公室等我。”
陈勃头也没回,对身后跟进来的苏芸说道,声音在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苏芸看了一眼黄德彪那惨状,又看了一眼陈勃挺直的背影,没说什么,转身优雅地离开了地窖,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地窖里只剩下陈勃、黄德彪,以及如同磐石般沉默矗立在角落阴影里的张海龙。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勃向前又迈了一步,几乎与黄德彪面对面。
他俯视着对方失焦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打破了死寂:
“黄德彪。”
陈勃叫了他的本名,
“你算是个有孝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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