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河默默跟在身后,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颤抖:“勃叔,方姨会不会离开我们?”
陈勃蹲下身,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眶,那句“不会”卡在喉间,终究说不出口。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间最无奈的事,任谁都无法逆转。
“念河,方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们往后多陪着她,好不好?”
念河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落。
方姨走的那天,阳光格外明媚,暖融融地洒在院落里,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她躺在床上,神情安详,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得沉了。
念河端着热粥走进屋内,连喊几声“方姨”,都没有回应。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一碰,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方姨!”孩子瞬间崩溃,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破了院落的宁静。
陈勃闻声冲进门,指尖搭在方姨手腕上,早已没了脉搏。他僵在床边,浑身僵硬,如同一段被风雨侵蚀的枯木,动弹不得。
老猫、周潜、黑兰,寨里的弟兄们纷纷赶来,小小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却鸦雀无声,唯有念河的哭声,在屋内一遍遍回荡,揪着每个人的心。
那个陪着他们历经苦难、尝尽艰辛的老人,那个为他们洗衣做饭、熬药缝补、悉心照料每一个人的方姨,终究还是走了。
泪水顺着陈勃的脸颊滑落,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那样静静站着,任由泪水肆意流淌。黑兰走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无声浸湿了衣襟。
老猫转过身,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里,不敢回头。周潜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浑身不住发抖,满心都是无力的悲痛。念河趴在方姨身上,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方姨的葬礼,办得隆重又肃穆。陈勃命人抬出北地最好的棺木,为她换上崭新的衣裳,梳理好满头银发,送她安安稳稳地离开。
“方姨,一路走好。”陈勃抓起一把黄土,缓缓洒在棺木之上,声音沉重无比。
寨里所有弟兄,黑虎、野狼、曹老大等各方势力,还有周边村落的百姓,全都自发前来送行,黑压压的人群站满了坟前空地,满是悲痛。
念河跪在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早已流干,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年幼的陈北不懂何为离别,看着大人们落泪,也跟着哇哇大哭,懵懂又无措。
黑兰轻轻抱着他,柔声安抚:“方姨去了天上,一个没有苦难、没有病痛的好地方。”
陈北仰起小脸,望着湛蓝的天空,瞬间破涕为笑,他以为,离别是一场去往美好地方的远行。
方姨走后,念河彻底变了。往日里活泼爱笑、追跑打闹的模样荡然无存,他变得沉默寡,整日安安静静,不再有半分孩童的嬉闹。每日天不亮,他便会独自去方姨的坟前静坐,一待就是许久,才默默返回寨中。
陈勃看在眼里,疼在心底,这孩子太过懂事,懂事得让人心尖发酸。
一日,陈勃叫住独自发呆的念河,轻声问道:“念河,想方姨吗?”
念河轻轻点头,眼神满是思念。
“方姨虽然离开了,可她一直活在你心里。”陈勃指着他的胸口,语气温柔又坚定,“只要你一直记得她,她就从未走远,一直陪着你。”
念河眼中瞬间亮起光芒,仰起头追问:“真的吗?”
“真的,勃哥从不骗你。”
念河重重点头,转身跑向屋外,看着他小小的背影,陈勃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他知道,这个懂事的孩子,终究能熬过这场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