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哥，快撤！”老猫边打边喊。

陈勃搀扶着奄奄一息的疤脸，跌跌撞撞地冲向河边，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之中，沉重无比。

抵达岸边时，疤脸早已支撑不住，浑身冰凉，靠在陈勃身上，气若游丝：“勃哥……我……我没事……”

话音未落，便彻底昏死过去。

木船顺着河水急速向下游漂去，船舱内挤满心有余悸的百姓，弟兄们个个带伤，疲惫地靠在船帮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周潜紧紧抱着妹妹，一不发，双臂收得极紧，仿佛生怕一松手，妹妹就会再次消失。

陈勃坐在船头，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疼痛感阵阵袭来，他却浑然不觉，始终紧盯着后方河面，警惕蟒雀堂追兵。

顺流漂出十几里，不见匪众踪迹，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哑声开口：“老猫，清点人数。”

老猫逐个点名，脸色越来越沉，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勃哥……少了两个弟兄……”

“谁？”陈勃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刘大壮……还有新来的小孟，才十九岁……”

陈勃缓缓闭上双眼，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刘大壮本就身负重伤，执意请缨参战，为掩护弟兄，替人挡下致命一枪；小孟刚来几日，年纪轻轻，在手榴弹袭来时，一把推开身边百姓，自已却没能躲开，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

“刘大壮为我挡了一枪，小孟……小孟是为了救百姓才没的……”一名弟兄红着眼眶，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船舱内陷入死寂，唯有河水拍击船帮的声响，和百姓们压抑的啜泣声，在夜色中格外凄凉。

良久，陈勃才睁开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回去后，厚葬他们，家属由北地一辈子供养。”

无人应答，只有无声的泪水，落在冰冷的船舱里。

天光微亮，木船缓缓靠岸。方姨早已带着留守弟兄在岸边等候，眼见满船带伤的百姓、浑身浴血的弟兄，老人家瞬间泪如雨下，颤抖着双手上前搀扶，嘴里不住念叨：“造孽啊……都是造孽啊……”

陈勃纵身跳上岸，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周潜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陈勃站稳身形，沉声吩咐，“先安置百姓，腾出干净屋子，准备吃食和换洗衣物，务必让他们吃好住好。”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方姨抹着眼泪，连忙忙活起来。

陈勃看着身旁疲惫到极致的弟兄们，有的刚靠在岸边，就沉沉睡去，连日的奔袭、血战，早已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让他们睡，别打扰。”陈勃轻声说道，转身欲走。

“勃哥。”周潜上前叫住他，眼神里满是感激。

“嗯？”

“谢谢你，救了我妹妹，救了我们。”

陈勃看着他，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语气温和：“都是一家人，何须谢。”

周潜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站在原地无声落泪。周萍怯生生地看着陈勃，小声说道：“谢谢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