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妹妹的事,疤脸查得如何?”
“带人往南边摸查去了,至今没消息。”
陈勃掐灭烟头,火星在指尖转瞬即逝,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走,去看伤员。”
临时搭起的草棚里,七名弟兄横七竖八躺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药草味。
两名重伤员蜷缩在最里侧,一个胸口被弹片豁去大块皮肉,惨白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另一个双腿被炸断,方姨正颤抖着双手包扎,老人家指节泛白,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他。
“陈首领……”断腿的汉子瞥见陈勃,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别动。”陈勃快步上前,蹲下身盯着他血肉模糊的腿,“疼得厉害?”
“没事,死不了。”汉子扯出一抹笑,比哭还要揪心,“就是往后,怕是要成瘸子了。”
陈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宽慰的话?说你会好起来?
不过是自欺欺人。
腿断成这样,即便接好,也注定落下终身残疾。
这乱世里,瘸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扛不动枪、干不了重活,成了旁人眼中的累赘。
但陈勃心里比谁都清楚,北地的规矩,从不丢下一个弟兄。
“安心养伤。”他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伤好后,给你安排最轻快的活,有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你的。”
汉子眼眶瞬间通红,死死咬着唇,拼命点头,眼泪却砸在了脏污的手背上。
陈勃转身走向另一名重伤员,是刘大壮。跟了他两年的弟兄,平日里闷声不响,打仗却永远冲在最前面,从不含糊。
“大壮,撑住。”陈勃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
刘大壮嘴唇惨白如纸,气若游丝:“勃哥,我……我是不是要不行了?”
“放屁!”陈勃厉声呵斥,眼眶却微微发烫,“就这点伤,死不了!方姨的手艺咱信得过,缝好伤口,养几日就能下地。”
刘大壮扯了扯嘴角,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枯草。
陈勃快步走出草棚,仰头深吸一口清晨的冷风,鼻尖酸得发胀,眼眶阵阵发涩。
他不能哭。
弟兄们都在看着他,他是北地的主心骨,一旦垮了,所有人就都散了。
陈勃径直走到周潜的屋前,一把推开破旧的木门。
周潜蜷缩在墙角,双臂死死环着膝盖,听见门响,猛地抬头,一双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布满血丝,满是惶恐与愧疚。
“勃哥……”
“起来。”陈勃拉过一把木椅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问你,给蟒雀堂传了几次消息?”
周潜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两……两次。第一次是打完毒喙那晚,把咱们的人数、弹药底细全传了出去;第二次是赵铁柱来的那天,报了新增人手和布防情况。”
“毒蜂这次来,知道咱们设了埋伏?”
“不知道。”周潜用力摇头,眼泪掉落在地上,“第二次传完信,我就没敢再动,赵铁柱和毒蜂怎么联络的,我一概不知。”
陈勃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他的心底,周潜被看得浑身发毛,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你的枪法,谁教的?”陈勃忽然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