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勃站在河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过河。海龙站在他旁边,小廖也站在旁边,肚子已经很大了。
“你也走。”陈勃说。
小廖摇头:“我不走。我跟你一起。”
陈勃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海龙也没劝。他知道劝不动。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人越来越少,棚子越来越空。方姨是最后一批走的。她站在河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棚子,那些菜地,那些鸡圈。
“走吧。”陈勃说。
方姨点头,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河对岸走。
天快黑的时候,河边只剩陈勃、海龙、小廖、疤脸、老孙、周潜、老猫、猫哥、霍奎、林晓,还有几个年轻人。陈勃看着他们,说:“你们也该走了。”
没人动。
陈勃看着海龙:“带小廖走。”
海龙看着他,眼眶红了。“勃哥……”
“走。”陈勃说,“孩子不能生在河边。”
海龙站着没动。小廖走过来,站在陈勃面前。“勃哥,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陈勃看着她,看着她的肚子,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走。”他说,“我会来的。”
小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往河里走。海龙跟上去,扶着她。
陈勃站在河边,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月亮升起来了。河边只剩陈勃、老孙、周潜、老猫、猫哥、疤脸、霍奎、林晓,还有几个年轻人。陈勃蹲在河边,看着那条河。
老孙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想什么呢?”
陈勃没回答。
老孙也不追问,就那么坐着,陪着他。
过了很久,陈勃开口了:“老孙,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老孙想了想,说:“能。”
陈勃看着他。
老孙说:“等他们生了孩子,等孩子长大。等咱们攒够人,攒够枪。就回去。”
陈勃点头。
远处,有人在唱歌。还是那个老调子,还是那么慢,那么轻。
陈勃靠着河边的石头,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又没睡好。
天快亮的时候,陈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他说。
几个人站起来,跟着他,一步一步往河里走。
河水很凉,但天快亮了。
过了河,天就亮了。
陈勃站在岸边,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晨雾,把来路遮得严严实实。水很凉,漫过膝盖的时候,腿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没吭声,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上了岸,方姨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她带着先过河的人,在岸边找了块地势高的地方,搭了几个简易棚子。看见陈勃上来,她招了招手:“这边,给你们留了位置。”
陈勃点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腿疼得厉害,但他没吭声。海龙扶着小廖走过来,小廖的脸色不太好,白得像纸。方姨看见了,赶紧过来,把小廖扶进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