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勃接过信,手有点抖。他打开,里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林教授的字。
“勃子,我走了。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认识你们。那些种子,交给你了。星光不灭。”
陈勃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林教授……什么时候走的?”他问。
林晓低着头:“两个月前。走的时候很安详,方姨在旁边。”
陈勃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陈大哥,”林晓在后面叫他,“你没事吧?”
陈勃没回头。“没事。”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海龙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什么也没说,就那么陪着他。
太阳快落山了,陈勃才转过身。“走,回家。”
三个人往回走。过河的时候,陈勃回头看了一眼。林晓站在对岸,朝他挥手。
回到营地,方姨正在做饭。陈勃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林教授的事,我知道了。”
方姨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没回头。“他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别难过。”
陈勃没说话。方姨转过身,看着他。“他还说,让你好好的。把这些人带好。”
陈勃点头。
那天晚上,陈勃把林晓那十几个人安顿下来。棚子不够住,就挤一挤。粮食不够吃,就匀一匀。方姨把最后几个鸡蛋全煮了,一人分半个。
陈勃端着碗,蹲在河边,慢慢喝着汤。海龙在他旁边蹲下,也端着碗。
“勃哥,”海龙说,“人越来越多了。”
陈勃点头。
“够了吗?”
陈勃想了想,说:“够了。”
海龙看着他。
陈勃说:“以后,不走了。就在这儿。”
月亮升起来了。陈勃还蹲在河边,看着那些星星。远处,有人在唱歌。还是那个老调子,还是那么慢,那么轻。
陈勃靠着河边的石头,闭上眼睛。这一夜,他睡了个安稳觉。他知道,那些人还在,那些种子还在,那些星星还在。
河口的日子,像那条浑水河一样,不急不慢地淌着。
林晓来了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拨人。有从北边逃难来的,有从西边跑出来的,有从南边找过来的。陈勃来者不拒,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
棚子不够住,就搭新的。菜地不够种,就开新的。方姨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有了笑模样。她说,人多好,热闹。
老孙提醒陈勃,人多是好事,但得小心。上回老周的事,不能再有第二回。
陈勃点头,说知道。他让老孙挑了几个信得过的人,专门盯着新来的,有什么异常立刻报。
盯了几个月,没盯出什么大问题。新来的人里头,有真心投奔的,有混口饭吃的,有走投无路的,但没查出有谁跟外面通气。陈勃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下心。
这天傍晚,陈勃照例蹲在河边,看着太阳落山。海龙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勃哥,”海龙说,声音有点不一样,“小廖有了。”
陈勃愣了一下。“有什么了?”
海龙脸红了:“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