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来了。陈勃还蹲在河边,看着那些星星。
老孙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想什么呢?”
陈勃没回答。
老孙也不追问,就那么坐着,陪着他。
过了很久,陈勃开口了:“老孙,你说,老周是坏人吗?”
老孙想了想,说:“不知道。”
陈勃点头。
远处,有人在唱歌。还是那个老调子,还是那么慢,那么轻。
陈勃靠着河边的石头,闭上眼睛。这一夜,他又没睡好。
老周被带走之后,河边安静了好几天。
没人提起那件事,也没人问。方姨还是天不亮就起来做饭,老刘还是带着人在地里忙活,小廖和阿芬还是守着那几个伤员。但谁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陈勃每天还是到处转,话更少了。海龙跟着他,也不说话。两个人从棚子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来,一天能转十几趟。
这天傍晚,陈勃照例蹲在河边,看着太阳落山。老孙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老刘从河对岸回来,说那伙人走了。”老孙说。
陈勃没接话。
老孙继续说:“老周也被带走了。听说是往北边去了。”
陈勃还是没接话。
老孙看着他,说:“勃子,那不是你的错。”
陈勃终于开口了:“我知道。”
老孙没再说什么,就那么蹲着,陪他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又过了几天,老刘从河对岸带回来一个人。那人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全是褶子,眼睛却亮得很。他站在棚子前,看着那些菜地,看着那些鸡圈,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了很久。
“你就是陈勃?”他问。
陈勃点头。
那人伸出手:“我叫老魏。从北边来的。”
陈勃没握他的手,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老魏放下手,笑了笑。“来投奔你们。”
陈勃愣了一下。老魏看着那些菜地,说:“我在北边听说你们的事,就过来了。走了快一个月。”
陈勃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人来投奔他们,这是好事。但老周的事刚过,他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他问。
老魏说:“种地的。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后来那边乱了,就跑出来了。”
陈勃看着他,看了很久。“留下吧。”
老魏就这么留下来了。他干活是一把好手,比老刘还厉害。方姨说,这人是真会种地,不是瞎吹。
老魏也不多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锄头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他来了之后,菜地的收成翻了一番。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棚子越搭越多,菜地越开越大,人也越来越多。老魏来了之后,又来了几个。有从北边逃难来的,有从西边跑出来的,有从南边找过来的。陈勃来者不拒,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老孙提醒他,人多是好事,但得小心。陈勃点头,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