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抽着旱烟，看着远处那些山。他看见陈勃过来，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

“坐。”

陈勃坐下。

“下一步，往哪儿走？”他问。

老刘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然后说：“往前走。”

陈勃看着他。

“我年轻时在这一带跑过，”

老刘说，“翻过前面那道山梁，有一条废弃的伐木道，能走出去。走出去之后，往北再走两百多里，有个地方叫‘老林场’。那儿比望北镇还偏，藏得住人。”

“多远？”

“走快的话，七八天。”

七八天。带着伤员，带着三百多个刚醒来的“种子”，走七八天。

陈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行。”

老刘看着他，点了点头。

队伍又出发了。

这回比上次更难。伤员多了，能打的人少了，食物和水也快见底了。但没人抱怨，没人停下。

那些“种子”里，能走的帮着抬担架，能跑的帮着探路，能干的帮着找吃的。

方姨带着几个老太太，把仅剩的一点粮食熬成粥，每人分半碗。霍奎和猫哥抬着老猫，一步一步往前挪。

周潜走在最前面，端着枪，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四周。疤脸断后，还是那副闷样子，但走得稳。

陈勃走在队伍中间，海龙在旁边扶着。他的腿又疼起来，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了三天，食物彻底没了。

老刘带着几个人去打猎，打回来几只野兔和几只山鸡。方姨把它们炖成汤，每人分到一小碗。肉给伤员，汤给能走的人。

第四天，开始有人倒下。几个年纪大的“种子”撑不住了，发着高烧，走不动路。方姨带着人轮流背，背着走一段，歇一段，再换人背。

第五天，陈默找到一种能吃的野果，但不多，每人只能分几颗。林晓发现一片能吃的野菜，方姨带着人去挖，挖回来煮成汤。

第六天，老猫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霍奎正守在旁边。霍奎看见他醒了，愣了几秒，然后嗷的一嗓子把周围人都惊动了。

“老猫醒了！老猫醒了！”

陈勃跑过来，蹲下，看着老猫那张依旧惨白的脸。老猫的眼睛慢慢转过来，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

“勃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还没死呢。”

陈勃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活着就好。”

第七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老刘说的那个“老林场”。

那是一片破败的木屋，散落在一个山坳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林子。木屋很旧，有些已经塌了，但还有几栋勉强能住人。

老刘站在前面，指着那片木屋：“就是这儿。三十年前是个伐木场，后来废弃了，再没人来过。”

陈勃看着那片破败的木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比望北镇差远了，比白桦林更破。但至少，是个能待的地方。

“走。”他说。

几百号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进那片木屋。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陈勃坐在一栋还算完整的木屋门口，看着那些正在安顿的人。方姨带着人在整理那几间能住的屋子，把老人小孩先安排进去。

霍奎和猫哥把老猫抬进一间相对干燥的屋里，疤脸在旁边帮忙。周潜站在不远处，看着来路的方向，一动不动。

海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