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里,小廖和阿芬忙得脚不沾地。伤员太多了,床位不够,地上都躺着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睡,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姨把陈勃按在一张空床上,剪开他的裤腿。伤口又崩了,血糊糊的一片,皮肉翻着,看着吓人。但方姨眉头都没皱,开始清创、消毒、缝合。
陈勃咬着牙,一声不吭。疼是疼,但比这更疼的,他都挨过。
“你们这些人,”方姨一边缝一边说,“都不拿自已当回事。”
陈勃没接话。
“那些年轻人,”方姨继续说,“说是你们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非要帮忙。拦都拦不住。”
陈勃知道她说的是那些“种子”。有几个年轻人,昨晚非要上战场。被拦下来了,但今早又开始缠着周潜和老猫,要学打枪,学挖战壕,学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让他们学。”陈勃说,“万一……总得有人会。”
方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伤口缝完了,包扎好。方姨站起来,收拾东西。她收拾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小陈,”她突然开口,“你们……打算一直守在这儿?”
陈勃看着她。
“我是说,”方姨转过身,“‘创世纪’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来了一百多,下次呢?两百?三百?你们能守几次?”
陈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方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陈勃靠着墙,闭上眼睛。
方姨问的,也是他一直想的。守,能守多久?三百多个“种子”,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什么都不会。他们这些人,伤的伤,残的残,还能打几次?
但走,能去哪儿?天下之大,哪儿是安全的?林教授说的“望北镇”,真的能接应他们吗?
他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所有人又聚在一起开会。还是那间会议室,但人更多了——除了他们这些核心的,还有方姨,还有几个“种子”代表,还有海龙。
海龙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陈勃。
林教授主持会议。他身体还是不好,但精神头比之前强多了。他先让人汇报了伤亡情况——昨晚一战,死了二十三个,伤了三十多个。能继续打的,还剩不到三十。
二十三个。老狼,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就这么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周潜开口了:“‘创世纪’的人跑了三十多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最多三天,他们的大部队就会到。至少两百人,装备更好,还有重武器。”
又是两百人。
陈勃看了一眼海龙。海龙也看他。
“不能再这么打了。”老猫说,“再打,人就拼光了。”
“那怎么办?”霍奎问,“跑?”
老猫没说话。
周潜说:“跑,能跑去哪儿?三百多个人,拖家带口的,能跑多远?”
“北边有个地方,”林教授开口,“叫‘望北镇’。那里有人,能接应我们。但离这儿两百多公里,要走至少五天。”
五天。两百多人追着,三百多个刚醒来的“种子”,能走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