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方姨问。
陈勃没回答。
方姨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没再说别的,转身继续去做饭。
陈勃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有人切菜,有人烧火,有人在往碗里盛粥。
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让他想起很久以前,还在街上的时候,偶尔能吃到的一碗热汤面。
他转身走出去。
下午的时候,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能打的在加固工事,挖战壕,布置雷场。不能打的在帮忙运弹药,送水送饭,照顾伤员。
那些“种子”里,有几个年轻人非要帮忙,拦都拦不住,最后被派去挖战壕——挖不动也得挖,总比闲着强。
方姨带着几个老太太,把食堂里能做的都做了。馒头,粥,野菜汤,还有一点咸菜。东西不多,但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份。
陈勃端着碗,蹲在战壕边上,慢慢吃着。霍奎在旁边,吃得飞快,一碗粥几口就没了,又去盛了一碗。
“慢点吃。”陈勃说。
霍奎嘿嘿笑,嘴都顾不上擦。
猫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也端着碗。他吃了两口,突然说:“勃子,你说咱们这次,能活着回去不?”
陈勃没说话。
猫哥自已笑了:“得,又问废话。”
老猫走过来,在他另一边蹲下。他没吃饭,只是叼着根烟,看着远处。
周潜也过来了,靠在战壕边上,闭着眼休息。
疤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不远处,还是那副闷样子,但手里的碗端着,也在吃。
五个人,蹲成一排,蹲在战壕里,看着天边慢慢落下去的太阳。
“太阳落山了。”猫哥说。
没人接话。
太阳一点点往下沉,天边烧成一片火红。晚霞映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伤疤和疲惫都照得柔和了一些。
陈勃看着那片晚霞,突然想起海龙。
那小子,不知道到哪儿了。明天晚上能到吗?到了之后,面对的会是什么?是活着的兄弟,还是满地的尸体?
他不敢往下想。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把整个白桦林照得银白。
陈勃站在战壕里,看着远处那片林子。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说话。
霍奎站在他旁边,紧张得直咽唾沫。猫哥蹲在另一边,手里的烟换了一根又一根。老猫和周潜去前面侦察了,还没回来。疤脸守在另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等。
只能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传来脚步声。老猫和周潜回来了。
“来了。”周潜说,“两里地外,人很多,至少一百五。带着重武器。”
陈勃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
一百五。重武器。
他转过身,看着战壕里那些正在准备的人——三十个能打的,加上几个非要留下的年轻人,不到四十。对面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准备。”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