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阿林靠着车门抽烟。
烟才抽到一半,店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手腕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在鞋面上,整个人愣了一下。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
阿林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抽烟了,随手把烟头往地上一摔,抬脚碾灭,冲两边的车子一挥手:“不对劲,进去看看!”
话音还没落,饭店旁边那几间铁皮顶的屋子,门却接连打开了。
呼啦一下,一群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全是阿都拉的人。有人拎着土猎枪,有人端着ak,黑洞洞的枪口转眼就把义兴帮这帮人罩了进去。
刚才还准备往前冲的几个帮众,脚步一下钉在了原地。有人举着的手僵在半空,有人赶紧往车后缩,连刚才那股子气势都没了。
阿林更是头皮一麻,赶紧把两只手举起来:“别动!自己人!都是误会!我们是唐人街橡胶商会的!”
人群后面,一个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阿都拉。
他原本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看到阿林,倒是愣了一下:“怎么是你们?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两边之前做过收胶的生意,多少有些交情。阿林赶紧挤出笑脸:“商会接了笔委托,让我们过来找个人,没想到跟您这边撞上了。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您多担待。”
他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
这倒不是他胆小,而是心里有数。
华人在泰南做生意,说到底还是外来户。唐人街虽然热闹,义兴帮在当地也算有些势力,可真要跟阿都拉这些人比,根本不是一个分量。人家盘踞泰南多年,手里有人有枪,连泰国政府都未必放在眼里。义兴帮说到底还是个帮会,人家却是实打实的地方武装。
更何况,平时走私橡胶,货源还得从这些人手里过。
阿都拉淡淡点了下头:“行,我知道了。那你们回去吧。替我给文森特带句话,最近没胶了。他要货,就等下一批。”
说完,也不等阿林回话,转身就进了屋。
阿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边的事,他可不敢多问。
屋里,卡洛斯已经彻底炸了。
脸上、胸口全是红油,烫得他不停跳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却还在破口大骂:“婊子!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红着眼睛就往韩学涛这边扑。莫里森也缓过了劲,顾不上身上的伤,咬着牙跟了上来,显然是打算一人对付一个。
可两人刚迈出几步,阿都拉的人便冲了进来,几支枪同时往前一架,枪口直接顶住了他们。
两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韩学涛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见阿都拉进来了,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他伸手拉起展雪,往旁边挪了两步,仿佛生怕两人身上的油汤再溅到自己。
“阿都拉,来得正好。”
他朝卡洛斯和莫里森抬了抬下巴:“就是这俩货,麻烦你的人看着点,别让他们乱动。”
卡洛斯和莫里森被枪口逼着,终于不敢再动。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这恐怕不是碰巧撞上,而是从一开始就落进了别人布好的局里。
阿都拉走近两步,打量着他们:“美国人?”
两人张了张嘴,谁也没敢马上回答。
韩学涛在旁边接了一句:“就算国籍不是,肯定也是替美国人办事的。”
莫里森一看阿都拉的脸色,赶紧摇头:“不!我们不是!我们不是替美国人做事的!”
“不是?”韩学涛笑了笑,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那你们跑去帮美国人捞黑匣子,算怎么回事?吃饱了撑的,做慈善啊?”
莫里森脸色顿时变了。
韩学涛盯着他,慢悠悠地说道:“看来这锅火锅把脑子也给烫糊涂了。没关系,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说着,伸手从旁边一个武装人员手里接过枪,揪住莫里森的头发,直接把人拖到墙角,枪口抵住他的大腿。
砰!
枪声没有丝毫犹豫地炸响。
“啊——!”
莫里森惨叫一声,腿一软,顺着墙根滑了下去。鲜血很快从裤管里渗出来,他疼得浑身抽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展雪的心猛地一紧。
枪声来得太突然,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韩学涛。
韩学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蹲在莫里森面前,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想起来没有?”
莫里森疼得直喘气,根本答不上来。
韩学涛等了两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问他:“对了,还有件事。刚才你骂谁婊子呢?一大早起来就这么大火气,牙也没刷?”
说着,他一把揪住莫里森的下巴,将枪管直接塞进他嘴里。
莫里森呜呜地挣扎,脑袋拼命往后缩,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韩学涛看了他片刻,忽然抽出枪管,手腕往下一转,对准他的肩膀。
又是一声枪响。
莫里森身体猛地一震,肩膀上血花迸开,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展雪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但她心里紧张的同时,却升起一股强烈的感动,一个男人开枪帮女人出头,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动容。
韩学涛站起身,转头看向卡洛斯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