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都拉开着车,带着韩学涛和展雪离开橡胶园,朝合艾市区驶去。
这辆车显然是改装过的,底盘高得有些夸张,四个轮子换成了宽胎,胎纹又深又粗。车一出村,阿都拉便没走大路,方向盘一打,直接钻进了林地,在一排排橡胶树之间左拐右绕。
远处的公路上,一道军警封锁线清晰可见。哨卡、沙袋,还有几辆停在路边的军车,连执勤人员都看得见。阿都拉却连刹车都没踩一下,径直把车开进橡胶林深处,绕过一道又一道弯,最后从另一头钻出来时,已经到了合艾市郊。
车子停在一家饭店门口。
韩学涛和展雪下车一看,招牌是红底的,上面画着一只硕大的火锅,旁边五个中国字格外醒目——川府麻辣烫。下面还配了一行泰文,怎么看怎么有些不伦不类。
阿都拉显然是这里的熟客,推门进去,直接用英语跟老板打招呼。老板是个瘦高的马来人,系着围裙,一见他便笑呵呵地迎了出来。据说祖上跟中国有些渊源,所以才在这地方开了家川菜馆。
火锅很快端了上来,红油翻滚。
而阿都拉吃饭快得惊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烫。肉片、牛肉丸子一股脑往锅里下,筷子在锅里捞个不停,夹起来就往嘴里塞。不到二十分钟,他便放下筷子,抹了把嘴。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出去安排点事。”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跟着他的那帮人也没多耽搁,呼啦啦全撤了出去,上车走人,连个招呼都没再打。
展雪看着空下来的位置,有些发愣。
这哪是请客吃饭?简直就是过来打了个卡。
“别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韩学涛朝老板招了招手,“再来盘牛肉。”
老板应声去了。韩学涛夹起一片牛肉,在红汤里涮了涮,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点点头:“这牛肉不错,比国内的好吃。”
展雪看了他一眼,终于把憋了一路的疑问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火车站那事儿是他们干的?”
韩学涛笑了笑,拿筷子拨了拨锅里的肉片。
“你在这儿读书的时候,估计没怎么留意泰南这边的事。他们叫贝萨图联盟,是泰南最大的分离主义势力,底下还挂着几个小组织。这帮人做事,有时候根本不在乎事情是不是自己干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把事情扣到他们头上,他们多半不但不否认,还巴不得你把消息传得满天飞。”韩学涛夹起一块牛肉,慢悠悠地嚼着,“名声越大,影响越大,他们越高兴。你说他们是不是做亏本买卖?”
展雪听明白了,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韩学涛说:“你忘了我是总参的?”
展雪没话说了,问:“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吃完饭,跟他们把合同签了,收了胶就走。”
韩学涛说得轻描淡写,又夹了几片肉放进锅里,过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当然,也不排除可能会有意外收获。”
“啊?”展雪又是一怔,“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说了不就没意思了?”他抬眼看了展雪一下,“只能说,希望这趟能顺手把你的后患也给解决了。”
展雪手里的筷子忽然停住。
......
唐人街,橡胶商会。
阿林上楼进了会长办公室,径直走到桌前。
“找到了。”
黄会长抬起头:“人在哪儿?”
“帕东。”
“帕东?”黄会长眉头一皱,“你们怎么找过去的?”
卡洛斯和莫里森找上门之后,他就已经吩咐义兴帮的人把唐人街和附近翻了个遍,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原本还打算把范围再往外扩,重点查查那些专门接待华人的小旅店,没想到阿林先把消息送来了。
帕东在合艾城区西南边,地方偏得很,是个典型的胶工聚集区。土路七拐八绕,铁皮棚搭起来的收胶站到处都是,外来的割胶工就住在那些高脚木屋里,三教九流混在一起。真要往那儿一藏,确实不好找。
阿林解释道:“是收胶的人报上来的。咱们的人在那边托人打听,有个收胶的正好见过,说照片上的人就在那一带,模样对得上。”
黄会长点了点头。
这就能说通了。
义兴帮在泰南做橡胶走私,收胶、运胶的渠道本来就多,底下那些人平时跟各处胶站都有来往。这种消息,反倒比大街上挨家挨户找人管用。
“行,你去通知那两个老外,就说人找到了。”
黄会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抬了抬下巴:“再带他们过去一趟,让他们亲眼认人。人交到他们眼前,咱们这趟差事也就算交代了。后面的事,别掺和。”
“明白。”
卡洛斯和莫里森正在宾馆里歇着。
莫里森趴在床上,后背缠着纱布,伤口还没消停。稍微动一下,便扯得生疼。他正憋着一肚子火,阿林敲门进来,把找到人的消息一说,卡洛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在哪儿?”
“帕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