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二十三分。

秦晚晚从写字楼大堂出来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正往门禁系统里输入今天的最后一条记录。她经过的时候对方抬头点了一下，她点了回去。

台阶下面铺着地砖，有几块松动了，踩上去会轻轻晃一下。她绕开了那块，脚步没有停。

路边那盏路灯还是老样子，灯罩边缘积了一层灰，光从灰后面透出来，比去年暗了一些。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衣摆往一侧偏。她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链，拉到头，下巴埋进领口里。

路口没有车，红绿灯挂在半空变换着颜色，周围没有人在等。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就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往停车场走了。

去年这个时间，同一个路口，她站了一会儿。具体站了多久她自己也没算过，可能是三十秒，可能更久一点，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灯，周围也是这么安静。那时候她在想什么现在记不清了，大概是脑子里还有没理完的事情在打转，站在原地是为了让某条思路自己走出来。

今晚她脑子里也有事。明天上午的会要过一个项目的条款，对方提了几个修改意见她还没仔细看，需要回家再翻一遍。还有一些文件放在包里，她计划上车之后先扫一眼大概内容。

但这些事情没有让她停下来。脚步一直往前迈着，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不快不慢，一下接一下。

停车场在路口的斜对角，走过去大约三分钟。她穿过一条窄道，两边停着一排电动车，有几辆倒了，她从一个旁边绕过去，没有停顿。

空气里有一点远处的烧烤味，不知道从哪条街传过来的。还有树叶的涩味，路边的银杏叶子被风吹落了一些，踩上去的声响跟去年一样。

她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驾驶座上还留着中午太阳晒过的温度，坐垫温热。她伸手把手机连上蓝牙，屏幕亮了，显示导航路线推荐了三条。

她没有看导航。回家的路她记得，不需要看。点火之前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未读消息。高磊发了一条关于明天会议修改意见的补充说明，赵小曼发了一个问号，大概是想问她某个数据口径的事。

她把两条消息都点开看完了，没有回，手机搁进杯架里。

发动车的时候空调风口吹出来一阵风，温度调得刚好的那种，不冷不热。她握好方向盘，倒车出库，打了个方向驶出停车场。

路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那盏路灯在侧视镜里缩成一团光，随着距离变大变得越来越小。

她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前面是绿灯，她没减速。仪表盘上的数字平稳向上浮动了一点，又稳住了。车载音响没开，车厢里只有轻微的发动机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白噪音。

她在等红灯的间隙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翻了翻高磊发的那几条补充说明。字不多，几百字，她把关键点在心里过了两遍，放下手机，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沿路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只剩几家便利店亮着白色的光。秦晚晚的目光从那些光上滑过去，没有停留。

她想起去年站在路口的那几十秒。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出了写字楼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一下。可能是在想某个项目里的分歧点，可能是在等风把脑子里的一些东西吹散。

具体是什么她已经想不起来了。那件事后来应该也解决了，没有造成什么影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