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项目路演是临时加进来的。

本来排期已经满了，但对方创始人通过中间人反复约了好几次，高磊后来跟秦晚晚说，要不看一眼吧，反正三十分钟。秦晚晚说行。

项目做的是工业传感器，名字叫"灵枢传感"，创始人叫应准。听高磊提过一嘴，上两轮融资都黄了，之前追着投的那几家全撤了。市场情绪差，硬件赛道首当其冲，估值从最高点跌了七成还多。

路演在下午三点。应准进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双肩包，里面塞了一台样机和一份打印好的商业计划书。他把样机拿出来搁在桌上，巴掌大的一个金属盒子，通着电源线，上面指示灯亮了一颗。

"这是我们最新的，测精度比上一代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功耗降了一半。"应准说。

秦晚晚把那盒子拿起来翻看了一下，转了个角度，看了看接口。"用什么材料。"

"铝镁合金，外壳做了屏蔽处理。"

"量产成本呢？"

"比之前降了百分之四十，主要换了供应链。"

秦晚晚把盒子放回去。应准接着讲了二十分钟，语速正常，没有刻意煽动情绪，也没有回避问题。被问到市场份额的时候他说"现在很小"，被问到核心竞争力的时候他说"算法比同行快三毫秒"。

快结束的时候应准说了句――"我们现在要的价格，是去年同期的三分之一。"

高磊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路演结束之后应准走了。会议室门一关，高磊就转过椅子看秦晚晚。

"你想投。"

秦晚晚没否认。"是便宜。"

"便宜是便宜，但风险也大。他们的收入现在几乎为零，供应链虽然换了但还没跑通量产流程，客户那边也没签下来。现在投进去，那就是白纸一张。"

秦晚晚翻了翻面前那份商业计划书，翻到财务预测那页停住了。预测做得保守，未来两年都没写太高的增长，但利润从第三年才开始转正。

"你看这段。"她指给高磊看。

高磊凑过去看了两秒钟。"怎么了。"

"他们自己写了三年才回本，说明没画饼。"

高磊皱了皱眉。"那不就是风险更大吗。"

"是更实在。"秦晚晚合上计划书。"这个时候不敢投，什么时候敢投。"

高磊没立刻接话。过了几秒，他问："那价格呢，要不要再压一压。"

"不压了。他要的三分之一，给。"

"全给？"

"全给。"

高磊看了她一眼，最终没再说别的。"行，那我去走流程。"

流程走了两周。中间做了几轮尽调，数据基本跟应准说的一致，没有虚报，也没有漏报。最后那一关是投决会，几个合伙人投了赞成，两个投了反对。高磊投了赞成。

签字那天应准来了一趟。他拿着合同翻了两页，放下，看着秦晚晚。

"秦总，你应该知道现在投我这个项目，市场上大多数人都不看好。"

"知道。"

"那你为什么投。"

秦晚晚低头签完自己的名字，把笔帽扣上。

"你现在便宜。你们东西不差，差的是时运。时运的事，等一等就过去了。"

应准没再多说，在合同上签了字。签完之后站起来，把样机留在了桌上。"这个送你了，留着看。"

秦晚晚说好，把样机收进了抽屉。

之后的时间过得不快不慢。灵枢那边前半年基本没动静，偶尔传出来消息说量产遇到点问题，又解决了。再过了几个月，开始听到有客户在试用了，是一些不太知名的工厂。再后来，一家做新能源设备的头部公司公开了供应商名单，灵枢传感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高磊那段时间每天早上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刷行业新闻。有一天他推门进秦晚晚办公室，手机举着。

"你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