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他说。

"坐。喝水吗。"

"不用，我带了。"

他确实带了一瓶水，搁在桌上，没拧开。秦晚晚在他对面坐下，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笔搁在上面。

褚明远是做物流调度系统的，公司叫"速达科技"。前年拿了晚风的天使轮，去年做了pre-a，估值涨了一倍多。今年上半年业务还在扩，下半年开始不对劲。

"上个月流水掉了四成。"褚明远开口，声音不沉，但语速比平时慢。"客户那边有三分之二暂停了系统续费，说等市场回暖再续。我们也做了让步，先欠着，先用着，但人家宁愿停。"

他停了停，像是在组织下面的话。"账上的钱最多再撑两个半月。两个月我还能想办法，两个半月之后，工资发不出来。"

秦晚晚听完，没急着回应。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数字，抬起头看他。

"你现在团队多少人。"

"三十二个。"

"技术占多少。"

"二十一个，其他是销售加行政。"

"办公场地的租约什么时候到期。"

褚明远愣了一下。"明年七月。"

"能谈提前退租吗。"

"能谈，但违约金……"

"违约金比四个半月的租金少。"秦晚晚说。

褚明远没接话，低头算了一下，点了点头。

秦晚晚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语气。"把你的业务拆一下。哪几块是核心的，哪几块是锦上添花的。先砍锦上添花的。"

褚明远想了想。"核心是调度引擎和数据分析模块，这两个是客户真正付费的东西。我们还做了一个可视化大屏，当时觉得好展示，但其实没人真的花钱买那个。"

"大屏砍了。"

"砍了。"

"销售团队里，几个是真正能拿单子的。"

褚明远犹豫了一下。"能打的三个，其他的……"

"三个留着，其他人转行政或者给遣散补偿。你自己去谈，别让hr去。"

褚明远点了点头，又顿了顿。"那客户那边……"

"续费停了的那三分之二，你自己挨个打电话。问清楚是彻底不做了，还是暂时压着。暂时压着的，问问有没有缩减版方案先用着。彻底不做的，别浪费精力。"

秦晚晚把笔记本上的字划了两道，又加了一行。

"你上次跟我说有一个做电商仓储的客户，本来要签全年的，后来没签。那个人你还联系着吗。"

"联系着。他一直说预算不够。"

"预算不够给他拆一个季度方案，价格压到他能接受的程度。先把合作敲开，后面再说。"

褚明远看着她，没说话。秦晚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得不对？"

"没有。对。"褚明远顿了顿，"我其实想过这些，但坐下来想不清楚。你一说我就觉得是应该这么干。"

秦晚晚把笔记本合上。"你缺的不是钱。"

"缺什么。"

"缺一个坐旁边帮你把事拆开的人。"

褚明远苦笑了一下。"秦总，那我能不能再多坐一会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