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了几页。有几处页边写着“问高磊”“问周敏”,旁边没有答案。应该是问了,问了就记住了,不需要再写下来。她看到“问高磊”那三个字的时候想起高磊那时候端着咖啡杯路过她工位,她把他叫住,问了十几分钟的问题,他不急,讲得细,说完走了,她低头记了几行。后来她问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不是没什么可问的,是问之前能自己查的先查了,查不到的再问。那些“问高磊”的标记不再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写的备注,字迹也从拥挤变小变得舒展了一些。
越往后翻,字迹越大,行距越宽,问号越少。不是她变骄傲了,是她慢慢确定了。以前做判断的时候总会怀疑自己,会在数字旁边画问号,觉得自己可能算错了。后来问号越来越少,批注越来越短,有时候就几个字――“可以了”“没问题”“确认”。她看那些字的时候能想起写它们的场景,那些坐在工位上低着头一笔一划的时刻。窗外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字迹照得发亮。她写过很多字,从刚来晚风资本的第一天开始写,一直写到现在。那些字越写越大,越写越稳,越写越有底气。
她合上笔记本,没有马上放回去。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轻。她想起刚到晚风资本的时候,她坐在靠走廊的工位上,面对一整沓项目资料,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读。她用一支笔在页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像埋下一颗种子。那些问号后来被划掉了,被补上了,被回答了,被她自己替代了。笔记本越写越厚,字迹越写越大,问号越来越少。她没觉得骄傲,就是觉得时间过去了。
她把笔记本放回柜子最里面,关上抽屉,拉了一下,关紧了。坐在工位前,翻开桌上那本正在用的笔记本。封皮是墨绿色的,比灰色那本厚了一半,内页已经用掉大半了。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今天开会时记的内容,字迹比第一本大了一整圈,行距宽了,没有问号,没有“问高磊”。她看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继续看电脑上的数据。
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从窗前飘过去,打着旋落下去。赵小曼没抬头,眼角的余光看到落叶的影子在玻璃上一闪,又没了。她在页边写下几个字――“数据再确认一次”,然后翻到下一页。风吹完那一阵就停了,办公桌的光线又稳下来。她写的字还没干透,墨迹在纸面上泛着一点反光,像她这些年一笔一划走过来的路,没断过,也没走偏过。
方姐难得休息一天。
不是周末,是调休。她攒了好几天假,一直没休,方姐说再不休要过期了,她才填了申请单。那天早上她睡到七点半,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不用急着起床去公司,也不用想今天要烧几壶水、理几份快递。她躺着,觉得有点不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