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一阵阵掠过挡风玻璃，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如今，他活了五十多年，从粤东省一个偏远乡镇的普通干部起家，一步步爬到临海省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他不得不承认，楚清明今天这一手，打得他心绪难平。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甚至预想过楚清明会拿董成阳的生死逼他彻底和陈律君划清界限。

可楚清明却很反常，什么条件都没提，只是把证据交给他，说了句“全凭董书记做主”，再用一个石碏大义灭亲的典故点到为止。

这件事最终怎么处理，主动权看似在他手里，可这份主动权，本身就是楚清明送给他的。

这个人情，他必须认。

再有，儿子这些年也太骄纵了，仗着他的名头在外面不知道还干了多少出格的事，也该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了。

这未必是坏事。

想到这，董学志便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出省公安厅厅长朱高企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刚响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朱高企又意外又恭敬的声音：“董书记？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高企同志，你现在还在省厅吗？我过去找你办点事。”董学志的语气平静无波。

朱高企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在的在的，我就在办公室，董书记您可以随时过来……哦不，要不还是我过来找董书记？”

你瞧，这位朱厅长真是满满的求生欲。

半个小时后，朱高企的专车驶入省委家属院。

见到了董学志。

董学志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他手里，语气平淡道：“高企同志，这东西你看看。”

朱高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只见里面有马若琳的供词、录音文字稿、案情摘要。

不一会儿，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竟是董成阳指使马若琳陷害永福市常务副市长秦盛，他手指顿住了，抬起头看着董学志，眼睛里满是震惊：“董书记，这……这没开玩笑吧？”

“这种事能开玩笑？”董学志古井无波的反问道。

朱高企合上文件袋，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恭维的感慨，由衷赞服道：“董书记，您这可是大义灭亲啊。古有石碏杀子，今有董书记亲自送儿子投案。我朱高企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说实话，能做到这一步的领导，头一回见。您这是给全省干部树立了一个榜样。”

董学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恭维，吩咐道：“高企同志，少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你拿回去，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程序，不要顾及我。”

朱高企连忙点头应下，把文件袋放进公文包里。但心里却还在打鼓，他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见过太多领导嘴上说公事公办、心里却巴不得你替他挡刀。

董学志今晚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是真要大义灭亲，还是正话反说，等着他睁只眼闭只眼？

妈呀！怎么办？他拿不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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