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学志先搬出张翰辞官的典故,又说起父母为子女操劳的不易,话里话外全是替董成阳求情的意思。
楚清明没有接话,也没驳了他的面子,随后也讲了一个典故。
“董书记说起典故,我倒也想起一个。”
“春秋时,卫国有位大夫叫石碏。他的儿子石厚跟着公子州吁狼狈为奸,弑君篡位,把卫国搅得鸡犬不宁。州吁自立为君,石厚更是鞍前马后,死心塌地为他效力。石碏得知后,并没有包庇儿子,反而设计将州吁和石厚一同诱杀,替卫国除掉了这两个祸害。”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董学志脸上,又道:“左丘明曾在《左传》里称赞他:‘石碏,纯臣也。’大义灭亲,千古留名。儿子犯了法,老子不徇私包庇,反而亲手将他绳之以法,这样的父亲,才是真正为儿子着想。董书记,您说是不是?”
董学志怔了怔。
端着汤碗的手顿时悬在半空,目光定定地看着楚清明,沉默了足足数秒。
最终,他嘴角那点客套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喻的复杂神色。
楚清明接下来没有再多,只是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董学志面前。
“董书记,令公子的案子,所有证据都在这里面。马若琳的亲笔供词、录音文字转录件,还有永福市局整理的完整案情摘要。这件事该如何处置,全凭董书记做主。”楚清明语气诚恳地说道。
董学志接过文件袋,指尖抚过封口处完好无损的封条,却并没有拆开,随即抬头看向楚清明,郑重说道:“清明同志,谢了。”
“董书记客气了。”楚清明摇摇头,目光平静。
这次,他并没有完全按照大伯的建议,拿着筹码逼董学志当场表态站队。
因为,他过不了自已心里那道坎,把董成阳的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已经违背了他的原则,他实在是做不到。
更何况,若是他亲手压下这件事,就等于主动往龙砺锋手里递了一把刀,日后随时可能被翻出来扣上徇私枉法、包庇权贵的帽子。
与其那样,不如把处置权交还给董学志本人。
而到了董学志这个位置,最是爱惜自已的羽毛,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儿子犯事,老子若是包庇,一旦被人揭发,父子俩只会一起身败名裂;可若是老子亲自将儿子送进去,那便是大义灭亲,非但不会失分,反而能落下一个公正无私的好名声。
“董书记不必客气。倒是我该谢谢您这顿石锅鱼,味道确实地道。”这时,楚清明笑了笑,说道。
董学志沉吟了许久,又摇了摇头:“清明同志,这次的事情,算我董学志欠你一个人情。改天我家里做顿便饭,你把向高同志也一起叫上,咱们聚聚。”
楚清明闻,自然是欣然答应。
董学志这话,虽没明说要倒向沈家,但他主动提出请沈向高一同吃饭,至少说明他愿意缓和关系,愿意为双方打开一扇沟通的门。
这对于沈家在临海省的布局而,已经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又是几句寒暄,楚清明站起身来,朝董学志微微颔首:“董书记,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罢,率先离开。
饭局散场后,董学志坐进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靠在座椅上,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怔怔地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