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的问题直指核心,令人避无可避。
陈卫东从秦汉的下巴上收回了视线,嘴角不自觉地抖动着。
他忽然发现,自己那套“为红星市争一条路”的说辞,在这间会议室里,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财政困难是真的,教师工资发不出也是真的。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推着他绕过市委、绕过省政府去跟埃尔金集团接触的,不只是这些。
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金牛项目一旦做成,花家会记他的好。
到时候,在花家资源的倾斜之下,自己的仕途必然会有一次腾飞,要远比在贫困市熬年头要快得多,也舒服得多。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可此刻坐在秦汉对面,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开了一层层皮的洋葱。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红星市争一条路,但在这间会议室里,他连站在这条路上的资格都没有。
陈卫东可以选择讲官话套话,后果就是逼着组织来处分自己;
也可以讲一些实际情况和客观困难,以此博得组织的同情理解。
当然,被处理的结果是注定的。
但他忽然不想再绕了。绕来绕去,绕的还是那几句漂亮话。
他抬起头,看着秦汉。
“秦省长,我承认,我在程序上犯了错误。但我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解决红星市的财政困难。
教师工资发不出,转移支付又被砍了10%,我愁得睡不着觉。”
会议室里,只剩下速记员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而且,我怕报告打上去,这事就黄了。”陈卫东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歪斜,“周国铭的合同还有十几年。
这笔补偿款,市里拿不出来,省里也不会为这个项目开口子。
我想的是,先把外资引进来,把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省里不认也得认。”
陈卫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是绝望的,脑子里那根长久以来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断了。
他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不到半点希望。
他的手伸向摆在面前的饮用水瓶,却拿了一个空,水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有好几道虚影。
陈卫东感觉有些不对,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看到了秦汉三人的重影在摇晃。
就在这时,秦汉眼里一丝明显的恐惧被他捕捉到了,那是一个人在看到突发的危险时,才会有的恐惧。
秦汉确实有些恐惧,因为陈卫东的嘴角突然歪斜,手甚至连抓握饮用水瓶都做不到,这和突发脑溢血的症状很像。
而突发脑溢血这类的紧急病症,一直是保健体系重点关注的地方。
“陈卫东同志身体不适,约谈立刻中止。”秦汉的声音又急又快,“罗主任,立刻叫救护车,启动机关急救预案。”
罗庆余的反应极快,在秦汉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去扶已经意识开始模糊的陈卫东,而是迅速拨通了省政府值班室的紧急电话。
“小会议室,有人突发疾病,速派保健医生,启动急救通道!”罗庆余的声音冷静而急促,“通知省人民医院急诊科做好接诊准备。”
与此同时,秦汉已经站起身,绕到陈卫东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