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世头晕也知道,这句话接不得。
接了,就是承认市政府凌驾于市委之上;不接,就是默认秦汉的定性。
秦汉没有给他留喘息的时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周国铭手里那份长期承包合同,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计划在资产化方案里,对原有合同进行重新评估,给予合理补偿。”
“合理补偿。”秦汉第二次重复了他的话,“周国铭投了接近三个亿,两个亿是承包费,剩下的是设备、技术、基建。
你打算补多少?
钱从哪里来?
红星市去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多少?你拿什么补?”
一连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实,一个比一个具体。
陈卫东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他昨晚准备的说辞里,有“盘活存量、引入增量”的漂亮话,有“要素市场化配置”的政策依据,唯独没有算过这笔账。
“我们考虑,引进外资之后,用外资的投入来覆盖补偿成本。”
“用外资的钱,补内资的账。”秦汉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陈卫东同志,你觉得埃尔金集团是来做慈善的,还是来赚钱的?
你拿他们的钱去补周国铭,他们凭什么答应?
你手里有什么筹码,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掏这笔钱?”
谈话进行到这里,陈卫东不管是在精神上还是在肉体上,都被秦汉打垮了。
他像一条出水的鱼,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秦汉看着他红得异样的脸色,语气忽然缓了一些。
“卫东同志,你刚才说你有权力整合资源,推动地方经济发展。
我同意,市长是有这个权力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你整合的是红星市的资源,但冷水资源涉及生态保护、涉及物种安全、涉及跨区域协调,这些是你一个市能定的吗?
你绕过市委,绕过省政府,直接跟外资谈,谈成了,功劳是你的;谈崩了,烂摊子是省里的。
你觉得,组织上会怎么看这件事?”
陈卫东感觉脑袋越来越沉,他不自觉地摘下眼镜,低下头。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大学城门口停的那半个小时。
他当时想的是怎么跟李怀节开口,怎么让李怀节帮他收拾这个局面。
可他没想过,这个局面本来就不该出现。
“秦省长,”陈卫东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突发的咽炎让他的嗓音发涩,“我承认,我在程序上犯了错误。
但我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解决红星市的财政困难。
教师工资发不出,转移支付又被砍了10%,我愁得睡不着觉。”
“转移支付的事,我知道。”秦汉打断了他,“省里知道红星市困难,关省长也知道。
但困难不是程序错误的理由。
你缺钱,可以打报告,可以申请专项支持,可以找分管副省长协调。
这些路你不走,偏偏走了一条先斩后奏的路。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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