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手里的桃子并没有撒手。
二姐冲老夫人撒娇,吭唧唧地说:“妈,你看看你大儿子,用桃子照亮我。”
东北话,照亮的意思,不仅是照明的意思,还有一个意思,就是比量,要揍的意思,但没揍。
老夫人说:“你大哥能打你,就是比量着,逗你玩呢。”
二姐说:“我都多大了,他还逗我玩?”
大哥笑了,说:“你多大,在大哥眼里也是个小丫头,你看看你吃东西,还跟小时候那样,脸上手上都造得沫沫张叽的,赶紧洗洗手去。”
二姐又跟老夫人撒娇,说:“妈,你看看我大哥,回来就逗识我。”
大哥说:“不逗识你玩逗识谁玩?妞妞太小了,不懂人语,小虎也去杭州了,海生呢,我又不稀罕逗他,那就只能逗你了。”
二姐虽然表面上好像是讨厌大哥跟她闹着玩,但是,那眼角眉梢,都是希望大哥逗识她玩的。
大姐坐在一旁,看着大哥逗识二姐玩,她眼里是羡慕的。只是,大姐永远做不到像二姐那样,跟老夫人撒娇,跟大哥撒娇。
大姐就是大姐,大姐无论何时,她都有个大姐样。
不知道大家说了什么,后来,二姐说:“走吧,我去外面给你摘点黄瓜吃,外面的菜园里,黄瓜都长得一囊长。”
二姐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面走。
老夫人撑起助步器,说:“梅子,我告诉你咋摘黄瓜,别把黄瓜花碰到了,一朵花就是一个黄瓜。”
听见二姐说:“妈,你不是说,黄瓜花有的是谎花儿吗?”
老夫人说:“那你能看出来哪朵花是谎花儿,哪朵花能长出黄瓜呀?”
两人的声音远了,到菜园里摘黄瓜。
客厅里,大哥在跟大姐说话。
大哥说:“我听昨晚你们说,你买房子了?”
大姐说:“嗯呐,买完了,装修呢。心思装修好了,再请大哥到楼上去燎灶子。”
大哥声音忽然低沉了,他说:“方平在外面又欺负你了?”
大姐愣怔了一下,连忙说:“没有,去年那事儿过去之后,我们现在和好如初。”
大哥轻声地说:“和好如初,那你怎么还在家里买了房子?不跟方平出去?”
大姐说:“大哥,我想在家里安个家。这些年在外面飘着,飘够了。
“以前,为了方平,东奔西跑的,我哪都陪着他,现在,我也老了,跑不动了,想回到老家,有个落脚的儿。”
大哥说:“海生这里,我那里,哪儿都能落脚,非要买房子?”
大姐说:“我都买完了,开始装修,大哥,你就别埋怨我。”
大哥端详大姐,说:“妈——”
大姐说:“妈已经同意。”
大哥点点头,没在说话,往窗外望了一会儿。
大哥回头,把手里一直没吃的桃子放到水果盘里,说:“方平上午给我来电话了——”
大姐似乎是不经意地问:“他给你打电话?啥事儿?”
其实,大姐是在意大姐夫的。
大哥一双睿智的目光,轻轻地落在大姐的脸上:“你想知道吗?”
大姐淡然地笑了,说:“大哥,你就别套我话了,我说过,我原谅他,但不等于我还像过去那样陪着他,到处奔波,做我不喜欢做的事儿。”
大哥说:“凤子,你不是梅子,不是小孩子,他打电话给我,你应该明白他什么意思。”
大姐说:“我不明白。”
大哥说:“他需要你,各地的画商,一直都是你联系着,开画展的各种事情,都是你张罗的。
“方平这个人,就是个学究,让他画画行,让他讲课行,让他做个商人,他少了你,不行!”
大哥声音轻,但最后一句话,语气有点重。
大姐没说话,在给大哥倒茶。茶水哗哗的声音,将茶叶卷起来,再按下去。
起起伏伏好多次,茶叶才像一条搁浅的鱼,缓缓地沉到杯底。
大姐说:“你向着他说话。”
大哥轻声地笑了,抬眼看着大姐,说:“没有我的妹妹,他再牛,在我眼里,也不是个啥,对吧?”
大姐被大哥哄笑了。
大哥见大姐笑了:“他晚上给你打电话,你们好好谈谈,生意该做,还得做。
“凤子,你就把婚姻当一个生意吧,这样,你不用投入太多的感情,还能收回成本。
“世伟呢,妈爸都在,他每年还能回来一次,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大姐的目光垂了下去,没有说话。
大哥说:“凤子,你要是坚决地不搭理他,那我就把他手机拉黑。”
大姐连忙说:“大哥,你不用拉黑他,他还需要这个家,这里,毕竟是他的根。”
大哥从果盘里把先前他放下的桃子拿起来,递给大姐,说:“你要是把什么都当成生意,你就不至于陷得这么深,这么痛苦了。”
大姐苦笑着,接过桃子。
二楼的楼梯口一暗,是玉舒和妞妞下楼来。
一直没听见妞妞的声音。不知道玉舒在楼梯口站了多久。她也听见大哥跟大姐谈论婚姻的事情吧。
无论贫富,婚姻里都会面临各种问题。只不过,穷人的家里,许多矛盾都跟钱有关,好像家里有钱了,所有矛盾都解决了。
但是,在富人的家里,很多矛盾又都是钱多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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