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拐过车子,沿着公路往前走。
他说:“小许总刚才回家了吧?”
他竟然看到许先生回家,那么说,他在许先生回来之前,就在大门口等我?
我说:“他回去了,说你坏话了。”
把许先生出卖了,没事,许先生当着老沈的面,也会这么说。
老沈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的侧脸在笑。
老沈穿了一件银灰色的衬衫,净版的,一个米粒大小的图案都没有。下面是一条略微深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皮鞋。
他连袜子都是净版的,一律是深色的袜子。
记得过年的时候,我买了两双红色的袜子,脚掌上印着踩小人儿的。送给他一双,他穿了。
但只要是他出门,就一定先把这双袜子脱下来,换上平时的袜子出门。
我说许先生说老沈坏话了,老沈一点都不好奇,也不询问许先生说他什么坏话。
我说:“你不想知道小许总说你的坏话?”
老沈说:“他不会有好话啊。”
我忍不住笑。
跟老沈在一起,可能就是放松吧,愉快吧,这也是他吸引我的地方。
到了火锅店,服务员把我们领到预定的餐位,拿来菜单,让我点菜,我让老沈点。
老沈说:“你吃什么?”
我说:“跟过去一样。”
我到火锅店,就是吃蔬菜,裙带菜,豆腐皮,再吃一点五花肉片。主要我是吃免费的水果。
老沈说:“香芋地瓜丸,吃吗?”
我摇头,不吃。这么晚了,吃完半盘地瓜丸,肉都得长我脸上。
老沈说:“咋地,又要减肥?”
我说:“跟朋友打赌了,要是降不到53.5公斤,我夏天就不买裙子。”
老沈说:“没事儿,吃吧,我给你买裙子。”
老沈的话很贴心。但一想到他对高凤琴那样,我就不爽。
点完菜,我和老沈到前面拌小料。老沈给我拌的小料,我捡了好几盘水果。
不少人在前面拌小料,这些人里,还是老沈比较顺眼,他也不会把小料碗弄得里外都是。
如果老沈去拿水果,每样水果就只拿一部分,不会把每个盘子都堆得满满的。
虽然是免费的水果,但吃不了,也祸祸了。
火锅料送来了,汤料锅还没有烧开。
我一边吃着水果,一边问老沈:“大哥因为啥事,把你训了?”
我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挑老沈不高兴的话说。
他要是跟我翻蹄子,尥蹶子,那我们就正好分道扬镳。
老沈没说话,脸上先露出笑容。
他说:“小许总说的?他的话没准。”
我也不跟老沈兜圈子了,单刀直入。
我说:“是因为高凤琴吧?”
老沈没说话,看了我一眼。
这时候,锅底烧开了,我开始往锅里放肉。
老沈也开始往锅里下食材,没再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你今天请我吃饭,是要跟我做朋友,还是做恋人?”
老沈说:“什么都行,听你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以我为主,但给我的感觉就是,我可有可无,不如高凤琴重要。
我说:“哥,这回听你的,你说是做朋友,我们就退回到朋友的位置,你要是说做恋人,我们就有个做恋人的样子,两边别掺和。
“我不喜欢一会儿做恋人,一会儿做朋友。”
老沈说:“那我当然想做恋人了。”
小火锅里的水开了起来,肉在沸水里来回地翻腾。我把肉片夹出来,再重新往锅里放蔬菜。
我说:“做恋人就得有个恋人的样子,容不得第三者,这个第三者,就是你前妻。
“你想好了,如果做恋人,你和前妻就得一刀两断,要不然,我不跟你做恋人,我生不起那闲气,我们还是就做朋友。”
老沈说:“红啊,你知道我跟她断了,但她有事,找到毛毛,毛毛又找我,你说,我能看着她有困难,不帮吗?”
我心里一沉,知道老沈的心思。
我深深地望着老沈,一字一字地说:“我单身这么多年,我遇到的困难,绝不会比高凤琴少,但我宁可花大价钱雇人帮我解决困难,我也绝不会去找前夫帮忙。”
老沈不说话,已经开始吃火锅。
我也开始吃火锅。说话是要用力气的,不多吃点,我心里的话,都没力气说出来。
吃完肉,我把火锅里煮好的翠绿的茼蒿夹出来,又往火锅里放豆腐皮。
我说:“我不找前夫帮忙,是因为做人要有志气,我就算是吃不上溜,要饭了,我也不会到前夫门前乞讨。
“你前妻事无巨细,都赖唧唧的找你帮忙。你呢,从来不懂得拒绝,黏糊糊地去帮她,你们俩啊,半斤对八两!”
我越说,嘴越黑。
许先生说的不全对,但有一点,许先生提醒了我,老沈不会忘记他前妻,甚至都舍不得对他前妻说重话。
这样的人,只配给前妻当备胎。
高凤琴呢,一旦老沈想跟她复婚,高凤琴的破大盆还得端起来。
他们俩呀,是对付了。
老沈不说话,一直在埋头吃火锅。
这顿火锅,我吃得一点滋味都没有,味同嚼蜡。
吃完饭,我和老沈上了车,老沈开车,在路上缓慢地行走。
外面变天了,阴起来了。过了片刻,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像烟雨里的纤细的柳丝。
路过老沈的楼区,他没有停下,继续开车。
路过我家的小区,老沈也没有停下,沿着公路,一直缓慢地开下去。
老沈开车有一个特点,他可以一直开下去,不被红灯截停。
他太熟悉小城的每条街道,他太熟悉每个十字路口的红灯会亮多久。
幽暗的车厢里,老沈脸上d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