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驾驶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教授的手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口气:“远海丰盛……这不是一家普通的水产公司,这是一个披着渔业外衣的犯罪集团!”
铜牌、沉船和铁盒,三者之间原本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
直到安娜拿着一张放大的照片走进驾驶舱。那是铁盒里那叠褪色风景照中的一张。
“船长,你看这个。”安娜指着照片右下角。
那是蓝珊岛老码头的背景,杂草丛生中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虽然风化严重,但上面雕刻的波浪与三叉戟交织的图腾,与他们之前在海下勘探时偶然捞起的那块来历不明的生锈铜牌,纹路完全一致。
“百年前的那支失踪船队,很可能曾经在蓝珊岛停靠过。”徐一帆盯着照片,得出结论。
林教授立刻联系了省海洋研究所的档案室。
几个小时后,研究员传回了确切资料。
蓝珊岛位于远洋航线的边缘地带,是一座孤悬海外的小岛,常住人口不足两千。
因为位置偏远、交通极度不便,当地人世世代代只能依靠近海渔业维持生计。
资料显示,近十年来,关于蓝珊岛的对外公开信息越来越少。
而那家名为远海丰盛的水产公司,在这十年间频繁更换法定代表人,股权结构极其复杂,背后隐藏着一张庞大的利益网。
“我们要改道去查清楚吗?”孙大勇在一旁摩拳擦掌。
徐一帆摇摇头:“不行。”
他没有贸然改变航线。
海神号此行的首要任务是完成远洋渔场勘探和生态取样,这是研究所批下来的正规科考项目。
他们不能以个人的身份,开着科考船去调查一起可能涉及黑恶势力的失踪案。
“宋乔恩,联系海事局和渔政部门。”
徐一帆下达指令,道:
“确认蓝珊岛目前是否仍有合法的补给港口,以及是否允许登记在册的远洋渔船进入。”
二十分钟后,宋乔恩汇报:“确认完毕。蓝珊岛码头仍是合法的一级渔港,海神号可以前往补给淡水和物资,也可以进行正常的船只休整。”
“好,我们去补给。”徐一帆敲定航程。
他接受规则的限制,绝不越线。
但他心里的直觉极为强烈:林国福的失踪,沉船里的铁盒,还有那块指向百年船队的铜牌,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当晚,海面刮起了偏南风。
徐一帆站在甲板上,生态感知向外延伸。
黑暗的海水中,几头白海豚焦躁地游弋在海神号附近,不断朝西南方向发出短促而尖锐的鸣叫声。
那是警告的声音。
天快亮时,几只军舰鸟从西南方向飞回,落在了海神号的桅杆上。
徐一帆敏锐地发现,它们的爪子和尾羽上,沾着黏稠发臭的黑色油污。
那里,正是蓝珊岛所在的方向。
……
海神号破浪前行。
抵达蓝珊岛时,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原生态的碧海沙滩,而是一座散发着死气沉沉的废弃感的海岛。
简易码头锈迹斑斑,水泥承重柱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被海水腐蚀的钢筋。
码头外的防波堤旁,停着二十多艘老旧的木制和玻璃钢渔船。
仔细一看,其中一半连发动机盖都没有,船身布满修补的痕迹,甲板上散落着破旧的渔网。
岸边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块巨大的铁皮牌子:“远海丰盛公司统一收购站”。
牌子上用红漆刷着大字:统一收购、统一结算、共同致富。
然而,在这冠冕堂皇的标语下方,一块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的真实收购价,却刺眼至极。
带鱼,三元一斤。
黄鳍鲷,六元一斤。
青斑,十八元一斤。
大龙虾,六十元一斤。
孙大勇看着黑板,眼睛都瞪圆了:“这特么是收鱼?这明明是明火执仗地抢劫!”
海神号刚在指定的深水泊位靠岸,还没等徐一帆等人下船,一艘十二米长的小型渔船便突突突地驶进了港口。
船上是一对父子。父亲叫阿土叔,皮肤晒得黝黑,满脸皱纹;儿子叫周小虎,二十出头,光着膀子,正在费力地将活水舱里的渔获往岸上搬。
父子俩在海上守了两天两夜,运气不错,捕到了三百多斤杂鱼,最关键的是,里面还有两条体型肥硕、活力十足的野生红斑,加起来足有十几斤重。
按照陆地上的正常市场价格,这两条红斑加上三百多斤杂鱼,至少能卖两三万元。
收购站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嘴里叼着烟,敷衍地看了一眼,指挥人把鱼过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