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地龙。
地龙沉重地低下头颅,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度压抑、悲恸至极的低吟。
它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石台边缘。接着,它伸出脑袋,无比依恋、无比轻柔地蹭着那条暗金色地龙冰冷的鼻梁。那个动作,与刚才林渊安抚它时如出一辙。
一瞬间,生与死,王与臣,千万年的守望在这轻轻一蹭中定格。
那一幕,犹如一把钝刀在林渊的心脏上狠狠刮过,让他胸口发闷,涌起一股难以喻的强烈酸楚。
终于明白了。这条幸存的地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渊,硬生生熬过了无尽的岁月。
它守着满地同伴惨白的尸骨,守着石台上战死沙场的王。
以它的力量,它本可以轻易破开土层离开,本可以去广阔的地表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但它没有。
它决绝地选择将自己囚禁在这里。孤独地、沉默地,忍受着时间的冲刷,死死守着这片墓地,等待着一个也许在当年只是一句戏、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的承诺。
“你们……到底在等什么?”
林渊轻声呢喃,目光迷茫,不知道是在问眼前这头忠诚的巨兽,还是在问冥冥中的自己。
地龙停止了动作,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它转过身,走向了城堡大殿的另一侧尽头。
在那里,矗立着一面完整而巨大的泥土墙壁。墙壁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痕迹。
不是阵法符文,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图腾涂鸦,而是真正的文字。一种结构复杂、古老到极点的文字。
林渊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他无比确信自己的直觉。
这些密集的字符,绝对记录着远古先民留下的某种极其核心、至关重要的信息。
“我看不懂……但我需要找人翻译这些文字。”
林渊伸手抚摸着粗糙的刻痕,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地龙似乎真的听懂了他的话。它极其人性化地点了点那颗硕大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后,它转身拖着步子重新回到石台旁,沉重地趴下,将巨大的头颅稳稳地枕在自己的前爪上,缓缓闭上了那双疲惫的幽绿眼眸。
它完成了指引。现在,它在等待。
继续等待。
林渊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幅凄凉却又悲壮的画面,随后猛地转身,脚下发力,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朝深渊坑洞的上方疾驰飞去。
……
“快看!林总工出来了!”
当林渊如利剑般的身影终于破开地底的黑暗,从深坑边缘腾空升起时,地面上早已焦急等待多时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
全副武装的王猛第一个大步冲了上来,神色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林渊,确认没有伤口后才急促开口:“林总工,您没事吧?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没事。”
林渊干脆地摇了摇头,随手摘下战术头盔,深吸了一口地表微凉的空气。他转头,目光锐利地锁定在宋紫薇身上,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紫薇,立刻去组织基地里最顶尖的古文字专家,带好设备,准备下坑。”
“地龙情绪稳定,不会攻击我们。但你必须严令所有人,下去之后,绝不允许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墙上的壁画和文字,连一丝灰尘都不能破坏!”
宋紫薇闻猛地一愣,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渊语气的凝重:“林总,您在下面……到底找到什么了?”
“祖世界毁灭的最终记录。”
林渊眼帘微垂,声音低沉得可怕:“还有……地龙一族全军覆没的真相。”
此一出,周围瞬间死寂。狂风掠过,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短短半个小时后,一支由国内最顶级的古文字专家、资深考古学家和语学家组成的精英小队集结完毕。在林渊的带领下,他们顺着探照灯的光柱,缓缓降入那座沉睡千万年的深坑。
当这群见多识广的学者真正双脚落地,亲眼目睹那座宏伟的地下泥土城堡,以及门内那堆积如山、惨白如雪的巨型龙骨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震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哪……这泥土的氧化程度,这骨骼的石化状态……这绝对是数百万年、甚至更久远的遗迹……”
“快看墙上!那些壁画……老天,这记录的是一场神话级别的毁灭性战争……”
“这些文字……这些文字……”
突然,最大的惊呼来自城堡深处。一名白发苍苍、在古文字领域泰斗级的张老教授,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扑到那面刻满字符的墙壁前。他死死盯着那些刻痕,激动得浑身如筛糠般剧烈发抖,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两行浊泪夺眶而出。
“张教授!您没事吧?您难道认识这些文字?”
紧跟其后的宋紫薇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询问。
老教授根本没有理会周遭的声音。他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双手,隔着几毫米的距离,虚空抚摸着墙壁上那古老而神秘的刻痕,连牙齿都在打颤,发出了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哑呐喊:
“认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这是……这是甲骨文最原始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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