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将皇上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尽收眼底,心下暗自满意。
皇上眸色骤然一沉,朝外沉声扬声唤道:“苏培盛!”
苏培盛闻声不敢耽搁,当即一路小碎步疾步入殿,躬身垂首待命。
皇上面色冷峻,语气满是愠怒与不耐,厉声吩咐:“去!将内务府总管即刻打入慎刑司彻查!连手下宫人分派调动都管束不力、纰漏百出,留着这般无用之人,亦是白费俸禄!”
安陵容心下满意,正好如今内务府总管姜忠敏是皇后的人,姜忠敏下去,她就可以把自己手里准备已久的人抬上去了。
次日天光清和,安陵容独坐窗下,依照曲谱静静吹着玉箫。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消散在风里。她轻轻放下箫管,浅浅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侍琴,轻声道:“吹的还是不如若昭姐姐好。我这些日子越发惫懒,久不习艺,险些连曲调动式都记不真切了。”
侍琴立在一旁,微微歪头,眉眼带笑柔声宽慰:“奴婢不觉得,在奴婢听来,小主吹得依旧婉转悠扬,和从前一样好听,半点也没有退步。”
安陵容闻莞尔,笑着嗔道:“我瞧着,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极好。”
正说笑间,云棋端着一具红漆描金托盘款款入殿,盘中整齐叠放着五六件新制的春日新衣,花色雅致。
云棋笑着上前回话:“小主快试试看,这是内务府新总管特意为小主赶制的春日衣裳。”
安陵容抬手端起手边碧螺春,浅浅抿了一口润喉,随即起身,任由云棋与侍琴服侍试衣。
云棋一边细心替她整理衣摆腰身,一边温声笑道:“小主近来腰身比从前宽了半尺,这样才正好,奴婢总时时忧心小主太过清瘦单薄,吃食寡淡亏了身子。”
安陵容抬眸望向黄铜铜镜,镜中人眉目温婉,身姿丰润了些许。她抬手轻轻扶了扶颈间洁白的龙华,轻声笑道:“得亏如今不用练舞了,若是还需日日练舞束身,照我这般吃法,今日一碟栗子糕,明日一碟卤子酥,哪里还能撑得住。”
侍琴立在身后,轻柔替她梳理鬓发,软声接话:“依奴婢看,小主便是再丰润些许,腰身宽上几分,也依旧好看。”
安陵容笑着摇头:“净会胡说打趣我。”
她垂眸细细打量身上的新衣,心中颇为合意,微微颔首:“这件芙蓉纹样的极好,我很是喜欢。过几日皇后娘娘召集六宫赏花宴,我便穿这件去吧。”
侍琴应声应诺,小心翼翼为她褪下新衣,重新换上日常常服。
待到收拾妥当,云棋眨了眨眼,俯身凑到安陵容身侧,小声问道:“小主,那宝娟……我们便这般放着不管了吗?她现下该如何处置?”
安陵容缓步走到软榻边坐下,随手翻弄着手边的箫曲谱,轻声道:“继续盯着便是。她既主动暴露了旧日身份,估计也不敢再生歹心、妄动手脚。况且后宫之中,今日打发了一个宝娟,来日便会冒出金娟、银娟,这类人是永远也打发不尽的。留着她,反倒更清静了。”
云棋连忙乖乖应声点头。
一旁的侍琴伸手细细摩挲着崭新的春衣面料,眉眼带笑感慨:“果然是有人好办事。奴婢瞧着新来的内务府总管赵州,可比从前的姜忠敏上心多了,送来的衣料软糯细腻,品相足足好了数倍。”
安陵容闻赞同的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恰在此时,小福子从殿外快步走入,手中恭恭敬敬捧着一只精致的金丝楠木鎏金匣子。匣子大小适中,做工考究,内里分作上下两层,精致华贵。
他上前对着安陵容躬身行礼,双手将匣子奉上,出声回禀:“小主,这是姑姑那边特意差人送来的。”
安陵容心中微微生出几分疑惑。能通过姑姑辗转递东西进来的,除却苏掌柜,便只剩家里人。可眼下还未到商铺分红的时日,并无财物往来,这般精致贵重的匣子,实在来得蹊跷。
她抬手轻轻掀开匣子上层,一方温润剔透的翡翠头面静静铺陈其中,玉质莹润,柔光内敛,雕工精巧至极,一眼便知价值不菲。上一次收到这般品级的饰物,还是出自皇上的御赏。
随即她掀开匣子下层,里面平放着一封叠得整齐的信笺。望着信封上端正内敛、规规矩矩的字迹,安陵容想了想,确实没见过这个字迹。
她抬手拆开信封细读,才知晓这是安佳氏旁支族人递来的书信。信里大致的意思是:哎哟,娴嫔娘娘,听闻你晋升嫔位,我们都很高兴,恭喜你啊,这点小小心意请你收下。望你不要介意,我们之前疏忽没有联系你。
安陵容垂眸细读信中字句,她原以为,以安佳氏的脾性,要等到自己日后诞下皇嗣、根基彻底稳固,才会放下身段主动攀附交好。
不过也好,虽然是旁支,但这也是一份态度。主动送上门示好的盟友,谁能拒绝呢。
念头转瞬落下,安陵容提笔铺纸,落笔温和平稳,写就一封回信。写罢吹干墨痕,仔细叠好装入信封,她抬手将书信递予身侧的小福子,轻声吩咐:“妥善送出宫去。”
小福子躬身领命,捧着书信躬身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