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特意选了一袭苍青色织金暗纹的吉服,色调比寻常青绿色更深,雅致又不失端庄贵气,衣料是极细腻的云锦罗缎,肌理暗纹流转。
她今日特意吩咐侍琴,将平日里留着的轻薄空气刘海尽数梳拢上去,稳稳绾进发髻里,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轮廓全然展露无遗。
这般装束衬得一双眼愈发圆润清亮,眼波流转间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娇俏,顾盼生辉,流转间尽是娇柔婉转的气韵,少了几分平日的我见犹怜,多了些许鲜活明媚的少女情态。
发髻梳得端庄饱满,鬓边斜簪一支赤金点翠流云步摇,周遭点缀数枚珍珠碎钗,珠光翠色相映生辉。颈间垂着一挂圆润硕大的深海珊瑚长串珠络,颗颗温润,衬得脖颈纤细如雪。耳坠是同款珍珠水滴坠,腕间叠戴两只镂花金镯,一身装扮比往日素净模样隆重华贵了数倍。
收拾妥当后,安陵容便带着侍琴,步履从容不迫,慢悠悠赴宴而去。
到了九州清晏宴厅,引路的小太监恭敬地将安陵容引至席位旁。她刚款款落座,抬眼便瞥见身侧坐着的竟是沈眉庄。
平日里沈眉庄见了她,向来是眉眼冷淡、视而不见,今日却一改往日态度,面上带着浅淡笑意,微微朝安陵容颔首示意。
安陵容心头微讶,立刻收敛心神,扬起温婉得体的笑意,轻轻颔首回礼。可她正暗自疑惑沈眉庄为何态度骤变时,分明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丝毫未曾掩饰的得意。
只一瞬,安陵容便全然明白,心底哑然失笑。原来沈眉庄如今怀有龙裔,又得太后赏识,自觉压过自己一头,特意来这般隐晦炫耀。她不动声色,只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不再多,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视线落至不远处,她瞧见坐在欣常在身侧的甄帧2还溉瘴醇挚醋疟却忧扒迨萘瞬簧伲成厦涣送盏拿髅模脸粒鄣撞刈叛诓蛔〉姆婷15胍靶模谱诺故歉裆媳沧踊毓蟮难印
想来是如今入宫之后,几番筹算接连受挫,屡屡碰壁,提前磨去了她最初的清高傲气,也彻底断了她与世无争的念头,从今日起,怕是要真正入局,专心卷入这后宫的纷争之中了。
片刻过后,后宫诸位妃嫔接踵而至,陆续入席落座,恒亲王一众亲王贵眷也依着尊卑次序各就其位。
待殿中宾客尽数到齐,皇上与皇后方一同从后殿缓步走入,登上主位安然落座。
乐师随即拨弦启奏,琴音清越悠扬,婉转余韵绕梁不散,袅袅萦在殿宇之间。紧接着一列身着嫩青色舞衣的舞女翩然入场,身姿轻盈若柳,随着乐声舒袖旋身,舞姿曼妙灵动。
殿内珍馐满席,酒香混着佳肴的香气淡淡漫开,窗外清风徐来,隐隐裹挟着庭院荷塘的清雅花香,丝丝缕缕拂入宴厅,沁人心脾。
安陵容悠然倚着席位,美滋滋的品着杯中佳酿,望着堂中舞女翩跹起舞。赏了片刻歌舞,她便敛了神色,目光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着殿内在座的众人。
宴席间,敦亲王亲手细细剥了一碟鲜果,盛在白玉碟中,温柔递到福晋面前。福晋嗔怪地轻轻白了他一眼,随即掩着唇角浅浅含笑,慢慢品尝鲜果,二人举止亲昵,模样格外恩爱惹眼。
安陵容看在眼里,下意识抬眸望向主位上的皇上,不偏不倚,恰好与他目光撞了个正着。
趁着周遭众人皆注目歌舞,无人留意这边,安陵容眼波轻转,俏皮地微微眯起一只眼,轻轻眨了一下,带着几分娇柔的挑逗意味。
皇上端着帝王威仪,神色肃穆,被她这灵动小动作一撩,脸上绷不住那般严肃,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也漾开几分温柔。
可安陵容这番娇俏情态,偏偏落入了皇后眼中。
皇后目光沉沉地扫了安陵容一眼,神色平淡无波,却暗藏几分深意,片刻后便缓缓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望向殿中翩跹的舞姬。
一支舞很快过去,随即又换了一列身着桃粉色舞裙的舞女翩翩入场,乐声也随之换了曲调。初看时还觉新鲜别致,看得久了,便也难免觉得乏味无趣。
安陵容入宫不久,这般盛大宫宴舞乐于她尚且还有几分新鲜感;可华妃、齐妃这些久居深宫的老人,早已见惯了这般场面,只觉司空见惯,半点兴致也无。
殿内四下安静,只余丝竹婉转流淌。齐妃忍沈眉庄许久,早已看不惯她仗着腹中皇嗣,故作姿态的模样,当下便主动开了口。
她转头望向沈眉庄头上金光闪闪的簪子,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缓缓开口:“惠贵人头上这支簪子倒是精致别致,想来是太后新赏的吧?”
沈眉庄故作谦和温婉,轻轻颔首应道:“正是。”
皇后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笑意又浓了几分。早前得知是曹贵人发现沈眉庄有孕后,就知道沈眉庄这胎定然有鬼。
她此刻便顺势开口拱火:“这支簪子是太后得知惠贵人怀有龙裔,特意降下的恩典。簪身上的和合二仙,正寓意着多子多福,盼惠贵人平安诞下皇嗣,绵延皇家血脉。”
安陵容闻在心底悄悄翻了个白眼,太后这个簪子真是给谁谁倒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