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携着小太监小安子一同返回太医院,按方才拟好的药方抓好药材,整理妥当后,便即刻动身前往景仁宫,向皇后回禀安陵容的诊治情况。
彼时景仁宫内一派雅致静谧,皇后正端坐于书案前,执笔凝神写大字,案上宣纸铺展,墨香淡淡萦绕。殿内宫人皆垂手侍立,屏气凝神,半点不敢惊扰。
张太医行至殿外,经内侍通传后,才轻手轻脚步入殿内,躬身垂首,毕恭毕敬地向皇后行礼,回禀安常在的病症。
彼时皇后正静坐书案前书写大字,神色安然,眉目柔和。张太医躬身细禀,将安陵容水土不服、骤然受惊等一一细说。皇后静静听着,依旧执笔落墨,神色平和无波。
直到听闻张太医说到安陵容身子虚弱,还患有心悸之症,皇后这才缓缓搁下笔,抬眸看向张太医,语调平缓发问:“哦?安常在竟有心悸之症?”
张太医心头一紧,头颅垂得更低,恭谨回话:“回禀皇后娘娘,正是如此。安常在先天体虚,万万受不得剧烈动静,亦不能心绪起伏过重,稍有惊扰,便容易诱发心口不适。”
皇后闻,眼底极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转瞬便化作悲悯之色,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当真是个可怜人。难怪安常在瞧着如此单薄,本宫平时竟没有看出来。”
随后,皇后目光沉沉死死盯住张太医的面庞,分毫不错地审视着他每一处神色起伏,缓缓开口:“安常在今日受惊,身子抱恙,本宫岂能坐视不理,便让章弥前去查验,看看安常在这胎里带出来的心悸旧疾,究竟能不能根治。”
皇后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剪秋,吩咐:“你去库房之中,把那支百年老参拿出来,再挑些滋补药材,送往景阳宫,交由安常在调养身子,好生静养。”
吩咐完毕,她再度落目看向阶下的张太医:“你也需用心诊治照料安常在。但凡调理身子所需的什么药材,不必顾虑开销,尽数从本宫宫中支取取用。务必尽心医治,好好为安常在尽心调养才是。”
张太医连忙恭敬应答:“微臣谨遵皇后娘娘旨意。”
待目送张太医躬身行礼、缓步退出景仁宫殿外后,皇后面上温和的神情瞬间尽数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沉沉冷色。她当即传唤江福海近前,询问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从江福海口中得知,安常在瞧见华妃赏赐夏常在一丈红和宫女在井中发现福子尸体这两件事后,皇后脸色更是黑的难看。
也罢,如今新人入宫,她倒要看看华妃还能张狂到什么时候!
这边景阳宫,安陵容被云棋扶起,身后垫着一个小狗软枕,将她半拥倚靠在软榻之上。侍琴一勺一勺将熬出的安神汤吹凉,喂到安陵容口中。
安陵容被苦涩辛辣的药意搅得眉头紧紧蹙起,殿外忽传来小安子的通传,皇后娘娘特意遣了太医院院首章弥,前来为她复诊把脉。
安陵容闻,立刻吩咐请他入内。章弥缓步踏入殿中,对着榻上的安陵容躬身行礼,神色端肃:“微臣章弥,参见安常在。”
安陵容以绢帕轻掩唇畔,低低咳了两声,缓缓伸出手腕,语声柔弱:“章太医无需多礼,快快起身。皇后娘娘太过宽厚仁慈,嫔妾不过是些许小恙,怎好劳动院首亲自前来诊治。”
章弥微微拱手回礼:“微臣分内之事,不敢怠慢。”
说罢取出素白绢帕,轻覆在安陵容腕间,凝神静心细细诊脉。他神色严谨凝重,反复切脉确认许久,才缓缓收回手。又接过小安子递来、张太医先前拟好的药方细细翻阅比对,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安常在无需过度忧心。您这先天体虚、偶发心悸的旧症,本就需静心安养,循序渐进慢慢调补,急不得半分。”
安陵容读懂章弥话中暗藏的深意,眸色顺势蒙上一层浅淡落寞,嗓音染着哑意:“有劳章太医提点。云棋,替我好生送送太医。”
云棋应声上前,恭恭敬敬引着章弥走出殿外,趁四下无人留意,不动声色悄悄塞给他一枚沉甸甸的荷包,才从容转身回宫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