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便是数载春秋悠悠而过。
紫禁城里的草木枯了又荣,宫墙换过几重新色,康熙的鬓角也添了层层霜雪,身形不复当年挺拔,可他对玉檀的疼宠,却像陈年的酒,越久越浓,越沉越深。
他如今早已不似年轻时那般执着于朝政严苛,每日批阅奏折半夜,反倒常常守在承乾宫,陪着自己的爱妃与最小的儿子,尽享天伦之乐。
他给玉檀诞下的这位小皇子取名爱新觉罗?承欢,寓意一生承顺安康、欢喜无忧。
对这位幼子,康熙没有像对当年那些阿哥那般,从小严加管束、逼读书、逼习武、压上沉甸甸的期许,反而是极尽纵容。他不苛求承欢天资过人,不指望他将来承担江山重任,更不拿帝王心术与权谋规矩去束缚他。
小皇子承欢自小就生得玉雪可爱,眉眼像极了玉檀,性子更是温顺乖巧,最是懂得体贴人,和玉檀像极了。他常常迈着小短腿,在康熙膝下绕来绕去,一会儿捧着点心递到父皇嘴边,一会儿伸出小手轻轻揉着康熙的肩膀,奶声奶气地问他累不累。
康熙批阅奏折累了,他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吵不闹,只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父皇;康熙偶感不适,他便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比谁都担忧。
小小年纪,便懂得体恤君父,对康熙格外亲近孝顺,每每看得康熙心中软成一滩水,只觉得这是自己晚年最贴心、最温暖的慰藉。
康熙如今垂垂老矣,历经半生腥风血雨、人心凉薄,他只盼这个由心尖上的人诞下的孩儿,能远离纷争,无忧无虑、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不必像他这般,一生困在龙椅之上,不得自在。
这几年,朝廷大局越发明朗。
皇上虽未明着下旨册立太子,可朝堂上下人人心照不宣。康熙年纪渐长,精力不济,许多从前亲力亲为的重要政务,也渐渐放心地交到四阿哥胤g手中。
四爷处理政务,向来稳妥周全、滴水不漏,民生、财政、吏治、刑狱,桩桩件件都办得极为漂亮,朝野上下无不叹服。
可他纵然能力出众、功绩卓著,却半点不居功自傲,不揽权,在康熙面前依旧恭敬谦卑、恪守子道,晨昏定省从不间断,语举止恭顺有礼。
他从未因手握实权而有半分轻慢,更不会因政绩斐然而露出半分骄矜,这份沉稳、谦逊、忠孝,让康熙心中无比踏实,越发认定这个儿子堪当大任。
令人称奇是四阿哥对于懿妃玉檀所生的幼弟承欢,更是格外疼爱呵护,毫无半分嫌隙与猜忌。承欢自小也与四哥天生亲近,每次见到胤g,便会迈着小短腿扑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不放,一声声软糯的“四哥”叫个不停。
承欢的骑马、射箭等技艺启蒙,全都是四爷亲自手把手教导启蒙。无论政务多繁忙,四爷总会抽出时间陪伴,耐心细致,温柔至极,对待这孩子的每一件事,都格外用心周全。
兄弟二人感情亲厚和睦,在深宫之中,堪称一段难得的佳话。
远在西北的十四阿哥胤_,这些年在边疆越战越勇,威名远扬,整个人都沉浸在沙场的热血与荣光里,颇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意味。若是此刻忽然下旨召他回京,再让他一头扎进京城朝堂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中,他反倒会百般不乐意,只愿守着一方军营,快意人生。
十阿哥那边,也早改了当年的模样。
起初他对明玉格格满心抗拒、处处躲避,可日子一久,两人吵吵闹闹、欢喜冤家般的拌嘴,反倒吵出了真感情。前一年,十爷更是给康熙抱来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皇室血脉延绵,阖宫欢喜。
而九阿哥胤k,仍独身一人,在江南待了这些年,早已将那片风月之地玩腻了。他本就心思活络、极善经商理财,将江南官场肃清、治理得干干净净之后,竟上了一道奏折,大胆向康熙进,请求解除海禁,开海通商,与海外诸国往来贸易,充盈国库,拓宽国路。
康熙本是极不同意打破祖制、接触外洋,更对海上贸易心存戒备,不愿轻易松口。
可终究抵不过玉檀在一旁柔声劝说,细细为他分析利弊、海关收税、描绘长远图景。帝王这辈子,什么都能拒绝,唯独拒绝不了她一句话。最终,康熙松口点头,同意开海。
如今,海道渐通,商贸渐兴,国库日渐充盈,朝廷一派蒸蒸日上之象。
诸位皇子各得其所,各展所长,没有了当年剑拔弩张的你死我活,反倒一派和睦欣欣向荣。
康熙坐在殿内,看着眼前这安稳盛景,看着自己的儿子们各自安稳顺遂,心中不禁暗暗庆幸――
庆幸当年,为了玉檀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孩儿,为了换后宫一片安宁,他狠下心,将那些对储位并无执念、各有所长的皇子,一一分配到了他们真正感兴趣、能施展才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