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日头正好,暖融融的光洒在太子宫北宛的廊檐下,连青砖地上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辉。
刘启到底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念想,一夜辗转未眠,天刚亮便盼着日暮,如今堪堪过了午时,便又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青灰内侍衣袍,将那瓶精心收好的润肌珍膏紧紧揣在怀中,悄无声息地往后厨僻静处走去。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只想安安静静见上栗妙人一面,将手中珍贵的药膏亲手交到她手上,再看一眼她昨日红肿的小手是否好了些许。
连日来伪装成小内侍偷偷相见的日子,虽需处处遮掩,时时小心,却成了他身为太子生涯中,最轻松也最心动的时光。
不必端着储君的威仪,不必顾忌母后的管束,不必在意朝堂的纷扰,只需看着她娇俏埋怨的模样,听着她软声软语的说话,心底所有的烦闷便会一扫而空。
才刚转过廊角,便看见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栗妙人正垂着头收拾案上的杂物,一身青绿色粗布宫装,却依旧掩不住她玲珑的身段,眉眼清丽如画,肌肤莹白似雪,在暖阳下显得格外动人。
刘启脚步一顿,心头瞬间软成一滩春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正要抬步上前,一阵急促又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宫人尖细的唱喏,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唱喏,如同惊雷炸响,周遭洒扫的宫人、伺候的太监吓得纷纷跪地,伏身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窦漪房一身绣着明黄缠枝莲纹的端庄宫装,头戴赤金镶珠凤冠,在一众内侍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而来,身姿挺拔,气度雍容,只是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此刻却冷厉如刀,目光直直锁定在廊下那个穿着内侍衣袍、身形却格外挺拔的少年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栗妙人随着众人一同跪地,垂首伏身,指尖看似紧张地蜷缩在袖中,心底却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这一幕,早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她一步步引着窦漪房来到此处。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此时窦漪房早已敲定了太后侄女薄巧慧的婚事,逼着刘启迎娶太子妃。可这一世,婚事迟迟没有动静,定非窦漪房改变了主意,而是刘启变了。
自从有了她,向来温顺听话、对窦漪房听计从的太子,开始屡次违逆母后的意思,对定下的亲事百般推脱。这般反常的举动,以窦漪房的心思缜密、掌控欲极强的性子,怎么可能不起疑?
她必然会暗中派人盯着刘启的一举一动,查清让儿子性情大变的缘由,而今日亲临,不过是要亲眼戳破这层伪装,给她这个“祸主”的宫人一个下马威。
昨日刘启来时,自己就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几股不属于这东莞杂役的视线,明明穿着杂役的衣服,可那浑身的气度,锐利的视线,无一不在表面这些人分明是派来的探子。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窦漪房缓缓走到刘启面前,目光沉沉,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家威压:“你是哪个宫的内侍,抬起头来。”
刘启心中一沉,攥紧了怀中的玉瓶,指节泛白。他知道,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
他缓缓抬头,褪去了刻意伪装的卑微怯懦,那张俊朗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正是东宫太子――刘启。
四目相对,窦漪房眼底的寒意瞬间翻涌,周身的气压骤降,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条长廊,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太子,你还要装到何时?”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跪地的宫人太监们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谁也不敢相信,那个连日来偷偷摸摸出入北宛后厨、看似普通的小公公,竟然是高高在上、执掌东宫的太子殿下。
窦漪房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骤然转向依旧跪地的栗妙人,声音冷得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就是你,勾引太子,蛊惑储君,坏我朝纲规矩?”
话音落下,栗妙人身子猛地一颤,双肩剧烈抖动起来,如同受惊的小兽,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哭腔,瑟瑟发抖:“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敢……求娘娘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