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栗妙人白日里在后厨所受的欺辱,刘启眼底骤然一寒,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他抬手召来内侍,声音冷冽如冰,不带半分温度:
“太子宫北宛管事厨娘张氏,苛待宫人、嚣张跋扈、以下犯上,即刻杖责二十,发往掖庭苦役营。”
内侍心头一震,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领命退下。
另一边,太子宫北宛的厨下,烟气依旧缭绕。栗妙人垂着头,看似专心致志地做着手里枯燥的活计,刷锅,洗碗,动作熟练利落,心思却早已飘得老远。
她脑海里全是方才在僻静处与刘启相见的一幕幕,他看她时眼底的疼惜,他握住她手时的温度,他听闻糕点被拒时的心虚,一点点在心头盘旋。
她垂着眼,用力揉着手中的面团,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一片清明冷寂,正默默复盘着自己布下的每一步棋。
她从成为栗妙人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这红墙之内没有温情,只有算计与争夺,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攀向更高的位置,就必须抛弃无用的情绪与真心。
勾引的第一步,是抛弃人性。
而这一切,用一句话可以完美诠释:
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第一阶段,她是猫。是昔日练舞刚刚初始夜夜相伴的日子里,想亲近便黏着他、依赖他,眉眼弯弯软声细语;想疏离便傲娇转身、爱搭不理,半分留恋也无。忽远忽近,捉摸不透,才能悄悄在他心底种下牵挂。
第二阶段,她是老虎。是那日宫道决裂之时,放弃进乐人坊选拔,执意选择太子、为了太子舍身来做厨娘,狠心与他闹掰,寸步不让、锋芒毕露,硬生生搅乱他的心绪,让他不甘、让他执念、让他再也无法将她当作寻常宫人。
第三阶段,她是被雨淋湿的小狗。正是今日故意激怒厨娘、满身狼狈受罚,眼底含着委屈却不肯落泪,露出满身破碎与无助,看似柔弱,实则精准戳中人心最软处。
三招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一步一步,引着刘启踏入她布好的局中。而今日这一步,她走得极稳,没有半分差错。
栗妙人心中冷笑,比谁都清楚刘启的软肋。他虽贵为太子,却常年被窦漪房情感漠视只会严格管束约束,一一行都要循规蹈矩,又不得父皇过多的偏爱与关注,身边多的是阿谀奉承之人,鲜少有人真正贴近他、懂他的孤寂,骨子里本就缺爱,又长期活在压抑与孤独之中。
这般被她层层撩拨,被她牵动所有情绪,早已心神不宁,眼底的在意与疼惜根本藏不住,一颗心早就被她牢牢攥在了手里,再也逃不出去。
栗妙人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光,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刘启,此时已经彻底栽在我手里了。
时机已到,接下来,她不必再这般小心翼翼藏于暗处,可以光明正大,进行下一步了。
自己也该知道刘启的真实身份了,况且……想到这,栗妙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不堪的双手,自己也不愿意再吃这种看不到头的苦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