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静静的看着栗妙人,心头怒火与担忧交织翻涌,几乎要脱口而出厉声质问。
他一路疯跑、满心期待,先是换上最隆重的太子盛装,佩齐所有象征身份的玉佩冠冕,满心欢喜地在乐人坊等她出现,可从清晨等到日暮,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满心的欢喜瞬间被恐慌取代,他怕她出事,怕她被人刁难,更怕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失约。为了不被她认出身份,他又匆匆躲到僻静之处,飞快卸下所有华贵配饰,脱下太子常服,重新换上那身不起眼的内侍布衣,一路疯跑着四处寻找。
可他刚要开口质问,目光落在栗妙人脸上,所有火气瞬间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呲”地一下,全泄了。
少女肌肤莹白似雪,在日光下透着淡淡的粉晕,一双杏眼本就生得水润灵动、顾盼生辉,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娇俏明艳,此刻眼角却轻轻垂着,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落寞。鼻尖小巧精致,泛着一点委屈的红,唇瓣是天生的粉嫩浅桃色,往日里总是上扬着,带着几分小跋扈的娇俏,此刻却紧紧抿着,没了半分张扬,整个人看上去又委屈又可怜,像一朵被风雨打蔫的小花。
明明是平日里娇纵可爱、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张小脸,此刻却染满了失落与无助,只一眼,就让他心尖猛地发软,所有积攒的怒气、埋怨、憋屈,瞬间烟消云散,半分都舍不得对她发作。
刘启喉间一哽,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胸口堵得又酸又软。他只能强行板起一张脸,努力维持着冷淡的模样,可语气里却藏不住压了又压的软意,只剩一点点委屈又生硬的小埋怨,低声开口:
“你为什么没去参加选拔?我已经跟乐人坊的管事太监打好了招呼,只要你去,就一定能选上,我一直都在等你。”
栗妙人愣了一下,抬头怔怔地看向他,看清他眼底真切的疑惑与失落,她先是轻轻扯了扯嘴角,努力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可那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就一点点沉了下去,整个人蔫蔫的,满是难以掩饰的失落:
“我早就托人打听清楚了,太子现在根本对跳舞不感兴趣了,也不会亲自去乐人坊挑选乐姬。我练那么久的舞,就是为了能被太子殿下看中,既然他不会去,那我去了也没有意义。”
她轻轻拍了拍背上的小包袱,指尖微微攥紧布料,声音低低的,带着满心落空的无奈与倔强:
“我已经拜托我老乡,给我安排了太子宫中北宛的厨娘差事,能直接近身伺候太子殿下。乐人坊,我不去了,与其在那里白费功夫,不如直接去能见到他的地方。”
刘启听着她这番话,原本已经压下去的火气,竟猛地又窜了上来,心口又酸又闷,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涩意。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难道在栗妙人心里,那个素未谋面、只闻其名的太子殿下,就这么重要?
他夜夜陪着她在假山后练舞,为她吹埙伴奏,看她扬袖旋身,耐心纠正她的每一个动作,听她叽叽喳喳诉说所有小小心事,陪她为选拔紧张,陪她为未来憧憬。
月光下无人知晓的相伴,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默契,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时光,在她心里,竟然还比不上一个高高在上、连面都没真正见过的太子殿下。
他甚至忍不住对自己――那个被她天天挂在嘴边、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生出一股浓烈又荒唐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他掏心掏肺陪在她身边这么久,给她希望,陪她努力,却抵不过一个虚无缥缈的身份?凭什么她可以为了一个从未真正接触过的人,轻易放弃他们之间所有的时光?
一股难以抑制的委屈与酸涩冲上喉咙,他再也绷不住,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不大,却带着藏不住的情绪,直视着她清澈的眼眸,语气又急又涩,直直质问出口:
“难道太子殿下就这么重要?比我们之间的情谊还重要?”
栗妙人眼睛猛地瞪得大大的、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一般,不可置信地看向刘启,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脱口而出:
“太子殿下当然重要了。”
刘启的心猛地一沉,失望与失落瞬间淹没了他,他声音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质问:
“难道你就是为了太子殿下活着的吗?你练了那么久的舞蹈,说放弃就放弃,难道不觉得可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