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宫墙之内万籁俱寂,只有零星的宫灯在长廊里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
刘启独自一人回到寝殿,褪去了那身不起眼的内侍布衣,重新换上了属于太子的素色常服,可心底的激荡与欢喜,却丝毫没有随着夜色沉静下去,反而越酿越浓,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他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抚过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闻到那缕香甜的花香,一触即发的悸动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一想到栗妙人扑上来啄他那一下时眉眼弯弯、雀跃欢喜的模样,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眼底都盛满了藏不住的温柔与期待。
明天,就是乐人坊选拔的日子了,他早已在心中打定主意,明日必定亲临选拔现场,以太子之尊,端坐主位,亲自看着她一步步走上前来,扬袖起舞。
他要在众人面前,毫不犹豫地一指,当众将她选中,让她顺理成章地进入乐人坊,再也不用做辛苦卑微的宫女,再也不用为了怕被嬷嬷惩罚而小心翼翼。
光是这样想着,刘启便觉得心头滚烫,兴奋得几乎难以入眠。
他甚至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起明日的画面――当栗妙人小心翼翼地跳完舞,一抬头,却发现高高在上、日思夜想的太子殿下,竟然就是这段日子以来日夜陪伴在她身边、陪她练舞、为她吹埙、被她称作不起眼小公公的人时,她会是怎样的神情?
是震惊,是错愕,还是羞得满脸通红,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杏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想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要嫁给太子、要当太子妃的小丫头,得知真相后那副又惊又羞的模样,他便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到那时,她一定会恍然大悟,会又羞又恼,会扑上来拽着他的衣袖撒娇,说不定,还会兴奋地再次踮起脚尖,为了讨好他,感谢他,再一下狠狠亲他几口。
这些细碎又甜蜜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遍遍盘旋,填满了整个心神。
白日里所有的疲惫、朝堂上所有的烦忧、深宫之中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明日相见的满心期待。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心都是月光下那个飞扬跋扈又可爱纯粹的身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最终在一片温柔的悸动里,沉沉地、美美地睡去。
一夜无梦,天光微亮。第二日清晨,刘启醒得格外早,心情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为了今日的选拔,他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褪去了平日里素净简单的服饰,换上了一身绣着暗纹的太子常服。
衣料是上等的云锦,质地细腻,光泽温润,领口与袖口绣着规整的云纹与龙纹,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尊贵与威严。
他还特意命人取来了平日里佩戴的玉佩、玉带与玉冠,腰间系上雕龙玉扣,垂落的玉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清脆悦耳;头顶束上太子玉冠,发丝整齐利落,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挺拔,气质卓然;领口缀着温润的东珠,周身细节无一不彰显着东宫储君的身份。这样的装扮,不必自报家门,只要往那里一坐,所有人都会立刻明白,眼前之人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他要让栗妙人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便彻底明白,她心心念念想要嫁的人,一直都在她身边。
一切准备妥当,刘启便动身前往乐人坊的选拔场地。殿内高位上早已设下主座,他缓步走上高台,端坐其上,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周身散发着属于太子的威严与疏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底,早已被期待填得满满当当,根本无心顾及旁人。选拔正式开始,一个又一个宫女依次上前扬袖起舞,有人舞姿标准,有人容貌秀丽,有人妆容精致,可刘启只是强忍着不耐,淡淡扫过一眼便移开目光,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在他眼里,这些精心准备、刻意讨好的舞姿,远不及月光下栗妙人肆意鲜活、不加修饰的万分之一好看。
时间一点点流逝,场上的参选者越来越少,从清晨等到日头偏斜,再到午后时分,直到最后一名宫女行礼退下,管事公公躬身上前,低声回禀选拔已毕,他依旧没有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