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掌，身形向后暴退数步，深吸一口气。灰白的眼底烧起一层暗红，烧透的顽石也不过这般。抬手，朝着不老山深处连拍两掌。

掌风里裹着一段古奥的召唤。山门石阶上的浮尘倒卷着往里灌，岩壁上几道早已模糊的古符亮了一瞬，又熄了。

山腹最底下，某道封了不知几纪的锁被硬生生拧开，门轴转动的闷响顺着岩层一路滚上来。

“沙皇！火皇！醒来！”

怒吼炸开，满山嗡嗡作响。

不老山深处猛地一震，来得毫无征兆。一颗停摆了万古的心脏忽然又撞了一下胸膛，灵山跟着剧颤，山石簌簌往下掉，成片老树被摇得东倒西歪，根须从土里翻出半截。

紧接着，两道气息自山腹里顶上来。

一道灰黄、干燥，是被日头晒穿了的死沙，所过之处草木失色，生机被一寸寸抽走，只余满地枯寂。

一道赤红、暴烈，烧了万古的活火山终于掀盖，扑面便是要把一切焚成灰烬的燥劲，热浪先把山门前的旗幡燎得卷了边。

两头闭眼太久的太古凶兽，眼皮正一点点掀开。

它们升起的那一瞬，禁区换了天色。

苍穹被劈作两半。半边染成死沙的土黄，空气里的水汽被吸了个干净，吸进肺里干裂刺疼，嘴唇一抿就起皮；另半边烧成熔浆的赭红，云层卷曲翻扭，硫磺混着焦糊味压得人喉咙发紧，连眨眼都觉得眼皮发烫。

两道身影从山体深处徐徐浮出，是两尊从太古坟茔里爬出来的魔神。

左边那个瘦长干枯，通身找不出一两多余血肉，一具风干到只剩一层壳的干尸套在灰黄长袍里。袍面绣满沙丘与枯骨，那些纹路竟在自已游走，一粒粒细沙顺着衣褶慢慢淌，袍子上藏着整片会呼吸的荒漠。

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眶里没有瞳仁，只两团灰芒不紧不慢地打转，永不停歇的沙暴被收进了这双眼睛。

身外一圈套一圈地卷着砂尘，细得近乎粉末，可每一粒都带着抽干生机的枯劲，落处石面立刻泛白。

沙皇！

右边那个恰好反过来：高大，魁梧，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暗红皮肤裂成蛛网，裂口里淌着熔浆，一道道烧红的河床在身上纵横交错。

赤色铠甲扣满全身，每片甲叶都烧得发白，隔着数丈仍烤得人脸皮发紧，铠缝里不时有火星迸出来，落地即熄。

他眉骨粗犷，赤发在脑后翻卷成一团烈火，双眼血也似的红，瞳底有岩浆慢慢滚过。周身赤焰层层叠叠，把空气烧得噼啪连响。

火皇！

两头凶兽彻底睁眼。威压从山腹向外一推，漫过整座不老山，把所有声响、所有喘息一并按进窒息里。光还在，却不再照人，倒开始称量人。

山门前的护法与弟子肩头同时一沉，两座山压下来，膝盖不听使唤，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磕在石阶上，闷响连成一片。

“沙皇！火皇！”一名准帝九重天的护法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句，抖里却压着一股快溢出来的狂喜，“两位至尊醒了！”

“加上石皇，三位至尊……三位至尊啊！”

先前缩向山门的几个弟子停了脚，脸色由灰转红，重新把腰杆挺了起来。

“陈阳完了。陈阳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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