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港主机停下后的第七天,北岸的水道已经恢复自然流动。
潮水每天都有变化。
有时上午向东,下午转向南。
有时连续两天平静,第三天却突然从礁石下方涌出暗流。
没人再试图画出一张永远正确的海图。
六个中继残骸被分别放在三处营地和三艘船上。
它们只显示潮差、风速和水温。
至于该往哪里走,仍由每艘船自己判断。
西侧滩地的人最终没有离开。
他们拆掉改装车上的武器架,把车厢改成了粮食仓。
灰背心女人没有再要求接管。
她每天负责检查燃料,遇到缺口便在记录板上画三个黑点。
没人知道三个黑点具体代表什么。
但看见黑点的人都会去问她。
这让她第一次习惯了说清楚,而不是直接下命令。
白礁湾的白发女人则带人修复了旧水道。
她没有重新封住阀门。
每一条分流沟渠旁边都放了空桶,谁先发现水量变化,谁就敲铜片通知其他营地。
高坡营领头人被安排去维修石墙。
他原本想推辞,最后还是拿起了锤子。
刘浩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也是普通人了。”
男人抬头看他。
“以前我不是吗?”
“以前你是未来的主机。”
“滚。”
刘浩笑着跑开。
还能回来号准备南返的那天,码头来了很多人。
有人送来一袋红色种子,有人送来晒干的海藻,还有人送来一块没有刻字的金属片。
金属片来自山顶控制室。
上面没有路线,只保留了当天的潮差记录。
方渡把它收进木箱。
“这些东西回去后怎么分?”
“谁需要谁拿。”
“那谁决定谁需要?”
“先问。”
“问不出来呢?”
“那就各自带回去。”
没人觉得这个答案麻烦。
他们已经习惯了答案不止一个。
空木走到还能回来号旁边,手里抱着那块空白木板。
她这次没有上船。
陈景看着她。
“你不回去?”
“我想留下。”
“这里还有危险。”
“哪里都有。”
空木看着山坡和海湾。
“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以前是谁。”
“这不是留下的理由。”
“我知道。”
她转过木板,把背面的代号露给他看。
“这里的人需要有人记录每天的海。”
“他们已经会记录了。”
“那我就记录他们没记下来的部分。”
陈景点了点头。
“你自己决定。”
空木把木板重新抱回怀里。
“你不劝我?”
“你刚才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如果我说我还没决定呢?”
“那就再问一次。”
空木笑了。
“难怪大家都说你很难说服。”
阿今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块新木牌。
“空木,我把这个送给你。”
木牌上画着一个没有闭合的圆。
空木接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还没画完。”
“明天呢?”
“明天看你想画什么。”
两个女孩靠在一起,低声商量起木牌的摆放位置。
陈景没有继续打扰。
赵刚负责检查船底。
韩峰负责检查重锤。
刘浩负责检查剩余鱼干。
方渡则把七艘船的返航方向写在七块不同木板上。
这次有四艘船愿意南下。
两艘船决定留在北岸修建新码头。
还有一艘船准备向西寻找淡水渗流。
没有人说哪一边才是正确选择。
出发时,白礁湾的铜片响了两下。
高坡营的船先走。
随便走号在半刻钟后才离开。
还能回来号最后松缆。
陈景站在船头,看着北岸的人群逐渐变小。
系统提示在视野里安静展开。
未登记陆地协作结构稳定
自然航路数量持续增加
检测到新的北向低频坐标脉冲
是否建立远程探查路径
下方依旧是建立和关闭两个选项。
陈景没有触碰。
阿今从后方走来。
“你又看见什么了?”
“北边还有信号。”
“是危险吗?”
“不知道。”
“是有人求救吗?”
“不知道。”
阿今沉默了一会。
“那就先不知道。”
陈景看了她一眼。
“你学会了。”
“我一直会,只是以前有人总想替我猜。”
刘浩从船舱里探出头。
“谁替你猜了?”
阿今回头。
“你猜。”
刘浩立刻缩回船舱。
韩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正在猜鱼干放在哪。”
赵刚补充。
“已经猜错三次了。”
船上响起笑声。
七艘船逐渐分开。
高坡营的船向东,随便走号向西,还有一艘船沿着浅滩北侧绕行。
还能回来号保持南下。
没有固定队形,也没有统一信号。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船用不同颜色的布告知附近水况。
有人升红布,有人升蓝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