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港主机停下后的第三天,北岸迎来了一场大风。
风不算猛烈,却把所有临时航标吹得东倒西歪。
白礁湾的船只没有按照过去的顺序靠岸。
有人从西侧进,有人从浅滩停,也有人绕到山背后卸货。
港口一下子变得混乱。
但没有人撞船。
他们各自观察潮水,按照当时的风向调整缆绳。
高坡营领头人却不满意。
“这样太慢。”
他把一块旧铁板立到码头中央。
“北岸需要一个新的调度台。”
白发女人看着他。
“调度谁?”
“船。”
“谁来决定?”
“懂潮的人。”
“谁算懂潮?”
男人没有回答。
陈景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一张旧航线图铺开。
图上画着白礁湾、山顶控制室和深湾。
所有道路都汇聚到同一个红点。
“你想重新接上归港主机?”陈景问。
“主机已经毁了。”
“所以你想自己当主机。”
男人脸色一沉。
“我只是想让大家少死一些。”
“那就先把今天的潮向写出来。”
“每天都写,什么时候才够?”
“永远不够。”
陈景指向海面。
“所以不能只写一张。”
这场争论没有马上结束。
白礁湾的人倾向于保留各自判断。
采石场小营的人则认为,至少应该有一个共同的危险标记。
高坡营的人更加直接。
他们想要一个统一仓库、统一燃料和统一航标。
谁拿到调度台,谁就能决定船往哪里走。
下午,三处营地召开了第一次北岸议事会。
会议地点就在山脚的废弃仓库。
没有人负责主持。
每个人发后,便把自己的木片放到地上。
红色木片代表需要,蓝色木片代表反对,空白木片代表暂时不知道。
刘浩看了半天。
“空白木片最多。”
“说明大家很诚实。”阿今说。
“也可能是没人听懂。”
“那就继续听。”
陈景把归港主机的残骸分成六堆。
“主机不能重新拼起来。”
高坡营领头人立即站起。
“你凭什么决定?”
“我不决定。”
陈景指了指地上。
“六个中继已经拆开,分别交给六组人保管。”
“保管不是毁掉。”
“也不是让一个人拿走。”
白发女人拿起一块中继外壳。
“我们可以让它只显示潮差,不显示路线。”
方渡点头。
“这样能减少误导。”
高坡营领头人却把手按在航线图上。
“没有路线,外来的船不会留下。”
“留下的船也未必需要你安排。”陈景说。
这句话刚落,仓库外忽然传来发动机声。
十几辆改装车从山道驶来。
车上站着二十多名陌生人。
他们手里拿着旧广播设备和短枪,车头挂着一块白板。
白板上写着三个字。
北岸会。
为首的是个穿灰背心的女人。
“我们来自西侧滩地。”
“听说归港主机被毁,北岸没有统一管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中继残骸。
“所以我们来接管。”
赵刚向前半步。
“谁同意的?”
“海上没有秩序,大家需要秩序。”
灰背心女人抬手。
车上的人同时举枪。
仓库内的居民立刻后退。
高坡营领头人脸色变化。
“你们不是来议事的。”
“议事是给没有能力的人准备的。”
灰背心女人看向陈景。
“把主机残骸交出来,我们保证三处营地都有稳定配给。”
“如果不交呢?”
“那就没有稳定配给。”
她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几声枪响。
子弹没有射向人群,而是打碎了仓库上方的旧吊灯。
黑暗落下来。
陈景抬手压低众人。
“别站在原位。”
阿今迅速熄灭所有火把。
赵刚把两个居民拉到墙角。
韩峰摸到一根废铁管,低声问。
“要不要直接冲出去?”
“先让他们进来。”
灰背心女人以为对方被震住,带人向仓库门口推进。
他们不知道仓库地面早被采石场的人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