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主灯关了,外面的人怎么办?”
陈景指向大厅顶部。
“让他们看海。”
远处传来连续的船铃声。
随便走号已经进入白线区域。
还能回来号在外海打出红布,提醒其他船散开。
但深湾周围的潮流正在加快。
一艘来自旧城市平台的小船被白线推向深处。
方渡带着小艇赶去拦截,却被暗流逼退。
陈景看着主灯,拔出了水果刀。
阿今的眼神一紧。
“你不是说先不用?”
“现在不用,外面的人就会被它拖进来。”
水果刀刺入中央黑管。
刀锋没有遇到阻力。
黑管里的白线像活物一样收缩,灯体瞬间亮到刺眼。
整座大厅响起尖锐警报。
检测到规则空白介入
源头注意力短暂转移
建议立即完成切断
陈景握紧刀柄,沿着黑管向下划开。
黑线断裂的刹那,深湾上空的白光全部熄灭。
北岸陷入一片黑暗。
随便走号的船帆失去牵引,船身被浪头推向西侧。
方渡立即升起蓝布,其他船也各自亮起手灯。
没有人再跟随统一航线。
七艘船按照自己看见的潮向分开。
陈景抽刀后退。
主灯剧烈摇晃,六条黑管同时断裂。
海水冲进大厅,赵刚死死抵住闸门。
韩峰将重锤砸进主灯底座。
“这东西还在动。”
“那就再砸。”
韩峰连续挥锤。
灰灯外壳出现裂纹,内部却传出孩童般的哭声。
“回来。”
“回来就安全了。”
“不要离开。”
维护组的人捂住耳朵。
阿今抓住他的肩膀。
“看我。”
那人睁开眼。
“它说得对吗?”
“以前也许对。”
“现在呢?”
“现在我们不知道。”
阿今点头。
“那就自己看。”
维护组的人咬牙站起来,抓住旁边的铁杆,和韩峰一起砸向主灯。
第三锤落下,灰灯彻底碎裂。
一股冰冷海水从灯体内部喷出。
陈景切断最后一条黑线,整个大厅的声音随之消失。
海水不再向同一方向流动。
它从四面八方撞来,又向不同裂缝退去。
赵刚大喊。
“要塌了。”
陈景让所有人抓住绳索。
四个人带着三名维护员冲向闸门。
闸门被海水卡住,韩峰用肩膀顶住外侧。
赵刚撑起盾牌,硬生生把上方落下的金属板挡开。
阿今拉着最后一名维护员向前。
陈景回头看了一眼。
主机大厅的六个方向标记正在一块块脱落。
他抬脚踢碎了最后那个归港标记。
众人冲出闸门时,地下通道已经灌满海水。
他们顺着绳索向上爬,控制室里的人把他们一个个拉了出来。
山顶广播彻底安静。
海面上,七艘船各自点起不同颜色的灯。
没有统一队形,却没有一艘撞上暗礁。
因为每艘船都在观察自己的潮向。
白礁湾的人站在山坡上,看着失去白线的海面。
高坡营领头人低声问。
“你把唯一的安全航线关了。”
“它不是安全航线。”
“那如果以后有人迷路呢?”
“他们可以问海,也可以问附近的人。”
“如果没有附近的人呢?”
陈景看向远方。
“那就留下能让别人看懂的记录。”
系统提示在他眼前最后闪过。
旧式群体引导协议已解除
未登记区域选择权保留
北向脉冲进入自然衰减状态
陈景关闭提示。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把刀切断了什么。
白发女人走到他面前。
“我们可以重新修一座灯塔。”
“可以。”
“但不再只亮一条路。”
“你们自己决定。”
远处,七艘船开始返航。
它们没有同时转向。
有两艘向西,一艘向东,剩下的船沿着不同潮线回到白礁湾。
这一次,黑暗没有让人恐慌。
因为黑暗里终于没有谁替他们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