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相点就老实交代
老式矿区的职工家属楼,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墙体斑驳,楼道逼仄。
陈秀英家就在三楼,两室一厅,拢共四十来平。客厅小得转不开身,摆下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就满满当当的了。
赵大伟一进门,就把鞋往门口一踢,光着脚踩进来,往那唯一的旧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刘老四、赵小光、费五跟在后头,把门一关,本来就逼仄的屋子,顿时连喘气都觉得挤。
陈秀英的婆婆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她七十多了,肺不好,一到秋天就咳个不停,这会儿嗓子眼发痒,硬生生憋着,没敢咳出来。
暖暖缩在墙角,怀里抱着那个缺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大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秀英啊。”
赵大伟拖长了腔调,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
“纪委的人找你谈话了?”
陈秀英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着头,“找了。”
“咋说的?”
“就就问我和秦镇长的事儿。”
“你咋说的?”
陈秀英没吭声。
赵大伟眯起眼睛,身子往前探了探,“我问你话呢。”
“我我说了。”
“说了啥?”
“说了说了他给我钱,让我让我陪他睡觉。”
赵大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往沙发背上一靠,二郎腿晃了晃。
“这才对嘛。秀英啊,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你男人那事儿,只要你听话,回头我跟上面打个招呼,该赔的钱一分少不了你的。”
陈秀英的婆婆手里的菜“啪”地掉在地上,老人家的手哆嗦起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赵大伟。
“你你们胡说啥呢?秦镇长是好人,是好人啊!他给咱家送的米面油,给暖暖买的学习用品,啥时候要过咱一分钱?你们你们不能往好人身上泼脏水啊!”
“老太婆,你少废话!”刘老四瞪起眼,“你懂个屁!你儿媳妇自己都承认了,有你啥事儿?”
“不可能!秀英不可能说那话!”老太太急了,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脸都憋红了。
“妈——”
陈秀英赶紧过去,扶着婆婆坐下,给她拍背。
“妈,您别管了,这事儿这事儿您别掺和。”
老太太一把抓住陈秀英的手,浑浊的眼里全是泪。
“秀英啊,你可不能昧良心啊!秦镇长是咱家的恩人啊!你男人瘫在床上那几年,谁来看过一眼?谁来帮过一把?就秦镇长,逢年过节都来,给钱给东西,啥时候嫌弃过咱?你你要是害他,你还是人吗?”
“老太婆你找抽是吧?”
赵小光往前一步,扬起手。
“你敢!”
一声稚嫩的童音,尖锐地响起。
暖暖从墙角冲过来,张开两只小胳膊,挡在奶奶和妈妈身前,仰着小脸,瞪着赵小光。
“不许打我奶奶!不许欺负我妈!”
赵小光一愣,随即笑了,“哟呵,这小丫头片子,还挺横。”
“你们是坏人!”暖暖眼眶里含着泪,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好人!你们才是坏人!你们滚!滚出我家!”
“小杂种,你找死——”
赵小光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抓暖暖。
“别动我闺女!”
陈秀英一把将暖暖护在身后,抬起头,眼眶通红,盯着赵大伟。
“赵大伟,你说的,我按你们说的做了,你们就不动我家里人。”
赵大伟摆摆手,“行了行了,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他站起来,走到陈秀英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秀英,你记住了,你今天说的话,回头纪委要是再找你,你还得这么说。你要是敢改口——”
他往老太太那边瞟了一眼,又看了看暖暖,笑了笑,没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