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光线开始变暗...
不是天色,是云层。
舷窗外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我们已经飞到了雾区的边缘...
阳光从灰白色的云层缝隙里漏进来,像是隔着一层脏玻璃,光线被过滤得发黄...
厉川往舷窗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接下去什么计划?”
我看着厉川的表情,随即说道:“你在问我?开什么玩笑?”
厉川说道:“你是林家家主,现在那一块区域...不是你负责的...”
“要不你来指挥?”我说。
厉川眉毛动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说这话。
“林烬,你这不是和我开玩笑嘛...”
我看着厉川说道:“我懂个屁的指挥。”
“那些守脉家族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一个缝尸的...这些事情,你们是专业的。你来吧,我来配合你。
这就叫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和我就不用这么见外了。”
厉川笑了一下。
他笑了笑,随即说道:“那行。具体情况还是过去再说,我现在也不确定里面到底什么样子。”
他指了指舷窗外,那片灰黄色天光之外隐约可见的浓重雾带:
“我们现在准备降落在雾区西侧边缘的一个临时指挥所!
那里暂时还没有被雾覆盖,但离安州的雾墙只有不到十公里。
从这个指挥所,我们可以安排侦察和物资调配。
飞机进不了大雾区域,所有旋翼机试过,进去就失联。
唯一能进去的方式是地面推进,配合符文无人机和灵光通讯。先到了再说。”
我往舷窗外看去。
运输机正在降低高度,那片灰白色的雾墙越来越近。
从空中看下去,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地面上看雾,是一堵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你裹在里面。
从空中看,像是有人在整块大地上铺开了一床脏兮兮的灰白色棉被,把山川、河流、公路、城市全都罩在底下。
雾层表面并不平坦,有的地方厚得像一团鼓包的肿瘤,缓慢地翻滚着...
有的地方薄一些,能看到底下隐约的地面轮廓!
江城、安州、广化,三个灰白色的巨大圆球,被一条沿江的雾带串在一起,像一条蜈蚣趴在大地上...
反正是看着就让人非常不舒服...
雾区边缘有一条清晰的边界,不是渐变的,不是慢慢变淡的,而是像刀切过一样。
这边是正常的灰黄色傍晚天空,那边就是浓稠得几乎凝固的灰白色雾墙。
雾墙边缘翻涌着细密的雾气触手,缓慢地往外探、往外舔,碰到干燥的空气就消散,然后新的触手又伸出来,周而复始,像是在不断试探能走多远...
运输机绕了一个大弯,开始朝雾区西侧一块未被覆盖的区域下降。
从舷窗能看到那个临时指挥所了。
几栋灰白色的预制板房围成一个方形的院落,院子中间停着几辆卡车和两辆装甲车,屋顶上架着天线和几台我叫不上名字的设备。
院墙外面堆着沙袋和铁丝网,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调试一台放在三脚架上的大型仪器,仪器的镜头对着雾墙的方向。
整个指挥所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不到两天,但防御设施的密集程度不像临时,更像是某种末日准备...
运输机降落在指挥所后方一块平整过的空地上,机身触地时晃了两下,然后平稳停住。
后舱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
几个穿制服的人快步走过来,开始搬运装备箱
厉川站起来,朝舱门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着我:“走吧,先开会。你来参加。”
我跟着厉川走出运输机,踏在指挥所的碎石地面上。
头顶的天空还没完全暗下去,西边的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线橙红色的残光,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远处那道雾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拿着手机继续给孟肖他们打电话,还是没有能接通。
我就又给夏轻语打了个电话。
毕竟来了这边,还是要跟她说一下。
电话接通的很快。
“喂,林烬...”
“轻语,江城出事了,你知道吗?”
夏轻语应了一声:“我都知道了...三爷爷跟我说了,你注意安全...”
我先是一愣,随即说:“你就先不要过来,等我搞清楚这边的情况...”
我本以为夏轻语会说几句呢,结果,她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好。你放心...”
本来我都已经在想如何说服她。
如今,她答应的爽快,让我有些意外。
“林烬...”
听着他的声音愣了愣,我应了一声,随即问:“我在,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注意安全...”
我听出了他似乎有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说?”
夏轻语跟我说:“没...我就是想要告诉你,小心!”
我先是一愣,随即说:“好...我会的...你也是...”
说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厉川在门口等我。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前走了几步,跟着走了进去。
指挥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
几张折叠桌拼成一张大台子,上面铺着一张雾区边缘的大比例尺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满了记号。
已探明区域、未探明区域、疑似裂隙点、失联区域。
墙上的白板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看得出是最近一次侦察的记录时间、坐标、人员、结果。
墙角的架子上搁着一排灵光通讯器的充电座,绿灯一排亮着,嗡嗡的电流声混在通风扇的嗡鸣里。
几个穿制服的人围在桌边,肩章上全是高级衔,看脸色都是好几天没睡过整觉的。
厉川进来的时候,他们集体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没人说话!
厉川没介绍我,我也没说话。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沿,扫了一圈在座的人,问我,也问所有人:“人到齐了。现在什么情况?”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情报员站起来,手里的平板转了个方向,屏幕上是一张雾区边缘的实时卫星影像。
雾墙的灰白色轮廓在屏幕上缓慢蠕动,像是某种有生命的软体动物。
“今天下午外围观测到新动态。安州和广化两个雾区之间的雾带正在加宽!
原本三十公里的间隙,在最近十二小时内缩减到了不足十五公里。
沿江走廊正在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