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什么?”
“换了血,换了骨,换了命。”
姜壬友抬起头,看着我。
“林老板,你觉得我这一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我这点修为,在你们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这个行当里,也算是个角色了。
我从来没跟你们提过我师父是谁,因为我没有师父。
我这些看风水,看相的本事...
这些东西,是傀母给的。”
我没说话。
“后来我长大了!傀母跟我说,我可以走。
去外面看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走了。”
他停了停。
“走了几十年,走遍了半个国。期间也回来看过一次...
但是他们说我们村子已经恢复正常了,傀母也就走了...
但是傀母会保佑我们...但是,傀母走之前说过,只要她需要...
只要是这个村子的人,在哪里都要回来...
所以,我哪怕见过很多人,经过很多事,赚过钱,也赔过钱,交过朋友,也被人坑过。最后到了江城,进了万事斋,算是安顿下来了...
如今,傀母需要,我就要回来...”
他看着陈善。
“我从来没跟你们说过这些。不是不信任你们,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不能突然跟你们说,我小时候是个没人要的私生子,在一个全是怪胎的死人沟里长大的...”
陈善的眼眶红了,没说话。
“那一次,我走了之后,也没回来过。”
他顿了顿。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它就不会来找你。”
“傀母叫你回来的?”我问。
“对。她叫我回来,我就回来了。”
姜壬友说得很坦然,没有半点犹豫或挣扎。
“她给了我的命,她要我回来,我没理由不回来。
不是报恩,是还债。这是我们的宿命...”
“还什么债?”陈善的声音有些哑。
“命债。”
姜壬友看着他。
“我这条命,是傀母给的。
没有她,我十岁那年就死了。
我多活的这几十年,每一口饭、每一口气、每一分修为,都是她给的。
都是赚的!
现在她要我还,我没话说,我有什么资格说不呢?”
陈善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姜壬友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沉。
“帮我跟傀母打一架?你打得过吗?小林打得过吗?你们这些人加起来,是她的对手吗?”
陈善噎住了。
“而且,就算你们打得过,我也不想让你们打。”
姜壬友的声音缓下来。
“陈善,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一辈子没求过谁,也没欠过谁。
唯独傀母,我欠她的,还不清。
而且。我这把年纪了...活够本了...也早赚了...”
他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那扇敞开的门洞后面,暗红色的光还在明灭。
“她这次叫我回来,不是要害我。是给我一个机会,把债还了。还完了,我就自由了。”
“自由?”
陈善苦笑了一声质问:
“老姜,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长袍、戏妆、被人当傀儡操控,你管这叫自由?”
姜壬友没生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暗红色长袍,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妆,嘴角动了一下。
“自由不是你想的那样。有时候,能把债还清,本身就是一种自由。”
陈善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其实,我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如何跟姜壬友说。
一个人从小被扔进死人堆里,被人施舍了一条命,活了这几十年,心里一直揣着这笔债。
只不过,我不认为一个人给了他命,就可以把命取走。
就好比,夏轻语帮我度了命劫之后,难不成她要我的命我就可以给她?
当然,很显然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毕竟,也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而且那个傀母还在暗处呢...
“姜大师。”
我开口了。
他看向我。
“你刚才说,傀母给了你命。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这条命,现在是你的,还是她的?”
姜壬友愣了一下。
“你活了几十年,走遍了大半个国,在万事斋里交了朋友,做了事,赚了钱。
这些经历,这些记忆,这些感情,是傀母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挣的?”
他没说话。
“傀母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没错。
但怎么活,是你自己选的。
你选择离开这个村子,选择走遍天下,选择进万事斋,这些不是傀母给的,是你自己挣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这条命,不全是她的。至少有一半是你的。”
姜壬友听着我,似乎在思考...
他低下头,沉默片刻...
随即缓缓抬头...
“林老板。”
“你说得对。这条命,确实有一半是我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也有一半是她的。这一半,我得还。”
“怎么还?”陈善抢在我前面问。
姜壬友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的门洞上,落在门洞深处那团明灭不定的暗红色光上。
“当她的尸傀。”
我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活尸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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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把人杀死再炼成傀儡,是让活人保持完整的意识和部分自主权,但在魂魄深处种下傀印,从此生死不由己。
活尸傀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甚至有自己的生活。、
但傀母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做任何事。
起码在我眼里,比死了还惨。
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活着当傀儡,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操控,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你知道当活尸傀意味着什么吗?”我问。
“知道。”
姜壬友依旧淡淡地回复了一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