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异变来临,他眉心那点朱红暗了下去...
嘴角那个固定的弧度松了,从两边对称的标准笑容变回了一张正常的、带着困惑和疲惫的脸...
“小林,你怎么来了?”
姜壬友的声音变回来了。
虽然没什么太大变化,但一听就是他...
“陈善?你们怎么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暗红色长袍,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上的困惑越来越重。
陈善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老姜,你还问我们在哪儿?你他妈跑哪儿去了?一声不吭就失踪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苏檀的机关鸟都飞回来报信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姜壬友被陈善晃了几下,脸上的迷茫慢慢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苦涩。
“机关鸟。”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偏头看了一眼陈善身后的我。
“那个鸟不是我放的。是自动飞回去的。”
“自动?”
姜壬友点了点头:“机关鸟内置的阵法能检测绑定其的三魂状态。我的魂魄被压制的时候,它自动触发了报警机制,飞回万事斋求救。”
他停了停,苦笑了一下。
“我一开始没打算跟你们说这事。想着自己处理完了就回去,没必要兴师动众。
万万没想到把苏檀那个鸟给忘了...本来还想着留个念想的。”
陈善松开他的肩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老姜,你现在能走吗?”
姜壬友没回答。
他沉默了几息,目光越过我们,落在戏台前面那些坐着的村民身上,又落在那些躺在床上的村民身上,最后落回自己身上那件暗红色的长袍...
“老姜?你想啥呢?你被人控制了,你知道吗?”陈善又喊了一声。
姜壬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陈善...
“你们走吧。”
“什么?”
“我说,你们走。”
姜壬友声音平静地说道...
陈善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圆通和尚和李玄清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
夏轻语站在我身侧,没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老姜,你说什么呢?”
陈善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说道:“你让我们走?那你呢?你不走?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吗?”
姜壬友先是点头,随即摇头...
“我不走了...我也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愿意走?你疯了?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陈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不过林烬跟那个人说了,只要你愿意走...他就放你走...”
我心想着,陈善也是在添油加醋,那个傀母也没说这话啊...
“陈善。”
姜壬友打断了他!
“我没疯。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看着陈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走了。不是因为别人不让我走,是因为我不想走了。”
陈善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但力气明显松了。
他盯着姜壬友的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找那个他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的影子...
“为什么?”
姜壬友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那扇敞开的门洞后面依旧是黑漆漆的...
只有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在明灭,像心跳。
也不知道是个啥东西...
“小林...”
姜壬友没看陈善,而是叫了我。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接了活不跟你们说,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地方来。我现在告诉你。”
我点头。
“我小时候,就是从这个村子出去的。”
我愣了一下。
“黄泥沟?”
“对。黄泥沟。”
姜壬友点了点头,随即缓缓说出了一个藏了很多年、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我姓姜,但这个村子里没几个人姓姜。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亲戚吗?”
没人接话。
“因为我是被扔在这儿的。”
他抬手指了指村子两侧的山坡,那些高高低低的民房。
“这个村子,在当地不叫黄泥沟。叫死人沟。”
“死人沟?”陈善皱眉。
“对。因为这里住的都是不该活着的人。”
陈善听着明显有些诧异...
“十里八乡,谁家生了怪胎,不要了,往这儿送。
谁家得了治不好的病,不想拖累家里,往这儿送。
谁家出了见不得人的事,有了见不得人的种,也往这儿送。”
他停了停。
“我就是第三种。”
“我娘是隔壁镇上的姑娘,被村里一个男人糟蹋了,怀了我。
那年代这种事传出去,她没法做人。
她家里人就把她送到了这里,生了我,然后走了。”
他顿了顿。
“她走的时候我才满月。我不怪她。她也是没办法。”
陈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个村子里的人,全是外面不要的。
怪胎、病人、残废、私生子,什么样的人都有。
没人在乎我们的死活,外面的人甚至不愿意提起这个地方,好像提了就会沾上晦气。”
他抬手指了指戏台前面那些坐着的村民。
“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那些人了。
他们不是被控制的,他们是自愿的。
其实就在我出生不久,村子里山洪,冲垮了一个山洞,把傀母的棺材给冲出来了...
傀母出世之后,问我们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活得像个正常人。
我们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自然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给了你们什么?”我问。
“命。”
姜壬友说得很快。
“不是续命,是给命。
我们这些人,本来就该死在半道上。
生病的不该活,残废的不该活,怪胎更不该活。
但傀母让我们活了,让我们变成了普通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娘把我生在这边,没人管我...
是村子里的这些绝望之人管的我...
小时候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咳血,村里的土郎中说我活不过十岁。
傀母来了之后,我的病就好了。不是治好的,是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