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不是姜壬友...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料子看着像绸缎,表面有细密的暗纹,在光线下隐隐发光...
袍子的样式不是现代的,是对襟盘扣的古式长衫,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滚边,滚边上绣着金色的符文...
他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变长了,垂到肩膀,发丝看着有些干枯,颜色从原来的花白变成了近乎全白,灰白色的,像枯草...
应该是戴着假发...
他的脸上画着妆...
不是淡妆,是浓墨重彩的戏妆。
眉心点了一抹朱红,眼尾向上挑起,两颊涂了薄薄的胭脂,嘴唇涂成了暗红色。
最让我不舒服的是他的表情。
他在笑。
和那些村民一样的笑,嘴角固定的弧度,两边对称,像是画上去的。
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那种光,是一种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才会有的、挣扎的光。
他的瞳孔在收缩,眼球在微微震颤,像是魂魄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但那股对抗的力量太弱了,像一根火柴在狂风里,随时会灭...
“老姜!!!”
陈善喊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姜壬友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陈善身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固定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像是有话想说,但还没来得及出口,笑容又恢复了原样...
“前面几个警员过来,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
姜壬友开口了。
声音是他的声音,但是说话的方式极其的诡异...
反正他就不像是个人...
像是在模仿人类说话的机器,还没有完全学会该怎么说...
他站在祠堂门口,袍角被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阴风吹起又落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藏在灰白色头发下的眼睛,瞳仁深处有一团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在缓缓旋转,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扎根...
一眼就看出来了。
姜壬友被人控制了。
不是附身,是控制...
他的魂魄还在自己体内,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一只手按在水面上,把水底下的东西死死按住不让它浮上来。
控制他的力量不来自他体内,来自外部。
来自祠堂。
我目光越过姜壬友,往他身后的门洞里看了一眼。
里面很黑,但开着叛勰芸吹揭恍┠:穆掷...
祠堂深处供着什么,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能看到一团暗红色的光在明灭,节奏缓慢,像心跳。
“你是谁?”
我看着姜壬友那双眼睛,随即问道...
虽然不知道是谁。
但是,用脚指头想...
这个人应该是不简单。
千傀母祠?
傀母?十二真传的第二席?傀母!
我刚才就觉得这个眼熟...
如今想到了这里,非常可能了...
想到了这里,我连忙说:
“姜壬友是我的人。我就是来救他的。
也不想坏你的事情...
你把姜壬友给我,我就走。”
姜壬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对,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腹腔里挤出来的,干涩,空洞,像有人在空房间里拍手。
笑声持续了几息,停了。
他看着我,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
“你就是林烬吧?”
我没有否认,而是盯着她说:“你是十二真传的第二席傀母?”
“十二真传。第二席。傀母。”
我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
姜壬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
不是消失了,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角还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但整个人像一张卡住的画面,停在原地...
几息之后,他又动了。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眼尾上挑的戏妆在笑容的挤压下皱出几道细纹。
“不错,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从脸到脚,又从脚回到脸...
“你既然认识我,就该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没接话。
他说的是事实。
十二真传第二席!
上古时代站在最顶端的那一批修士之一,就算现在实力不足巅峰时的百分之一,也不是我这个刚换了一具百煞尸身体的人能硬碰的...
当然,我也不知道夏轻语是不是对手...
不过,我也不能去让她涉险啊。
我认识的这个夏轻语,可并不是那些让鬼怪,精怪闻风丧胆的夏轻语...
所以,我还是好好说话。
“我知道的,所以,我不是来搞事情的...我只是让姜壬友跟我走..”
“这个姜壬友,我不能让他走。”
傀母控制着姜壬友的身体,往前走了一步,袍角在青石板上拖出一声轻响,直接不容置疑的否认:
“而且,就算我让他跟你走,现在他也不一定愿意跟你走了。你信不?”
“不信。”
我回答得干脆。
姜壬友不是那种会自愿留在这地方的人。
他有朋友,有万事斋。
怎么可能愿意留在这个连信号都没有的山沟沟里,被人当傀儡操控?
傀母笑了一声。
那笑声依旧是从腹腔里挤出来的,但这一次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怜悯,又像嘲讽...
“看在你奶奶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他出来一会儿,让你们自己跟他说。”
我心头一动:“你也认识我奶奶?”
奶奶的面子。
又是奶奶。
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在这些上古时代的老怪物面前有这么大体面?
棕啡鲜端孢窘痰娜巳鲜端衷诳敢猜羲孀...”
而这个控制姜壬友的傀母都没开口回答我....
姜壬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只看见他那双被暗红色光晕占据的瞳孔剧烈震颤了几下...
眼瞳里的光晕像被人搅动的水面一样荡开一圈圈涟漪,然后迅速消退..._c